阿珩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病了,是他自己不想动,周济之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又吹了风,肺经不稳,开了三剂安神定喘的方子。
锦瑟把药煎好了端到床边,阿珩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碗递回去,然后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过程不说一句话。
布老虎一直放在他枕边,他时不时偏过头看它一眼,确认它还在,但没有伸手去拿。
有一次锦瑟看见他伸出食指碰了碰老虎的耳朵,碰了一下便缩回去,像是连抱它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一次她在收拾案几时,余光扫见他偷偷把布老虎拿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是皇帝身上的味道,布老虎在她床上放过。
他闻完了又把它放回枕边,动作很轻,像怕被人发现 ,老虎的耳朵歪歪地耷拉着,有一道线脚快开了,锦瑟说要拿去缝,他摇了摇头。
他不想出去玩,以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沿上看外面,额头把窗纸上的桃花纹压出浅浅的凹印,那片被他的额头磨得半透的窗纸,从里面透进天光来。
现在他醒了就躺着看承尘上的藻井,那些描金的蟠龙他盯了好几个时辰,盯得眼睛发酸了,便翻个身继续看墙上的砖缝。
他把那些砖缝数了好多遍,从床头数到床尾,又从床尾数到床头,数着数着便又睡过去了。
锦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他都会微微皱一下眉,然后把脸往被子里缩一缩。他不是怕风,是怕外面。
以前趴在窗沿上往外看,觉得御花园是金色的,阳光把太液池照得明晃晃的,翠鸟从水面上掠过去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穿绿衣裳的小宫女举着新折的桃花,跑过月亮门。
银杏叶子落在地上,他每一片都想捡,可现在他在窗边看见的,不再是翠鸟和蝴蝶了。
他看见的是假山那片凉得扎手的石壁,是萧琰把他往后推时嘴角挂着的冷笑,是那把狗尾巴草被扔在他身上时,草屑在他眼前散开的弧线。
他把这些画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烂了咽下去,咽下去了又从胃里翻上来,反反复复,怎么也消化不掉。
他记得萧琰身后的那几个孩子都在笑,他们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和他看过的所有人的眼睛都不一样。
子玉的眼睛是暖的,锦瑟姑姑的眼睛是暖的,佑安的眼睛也是暖的,可是外面那些人的眼睛不是。
他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