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没有重骑,只有轻装步卒和弓箭手,正面作战绝非忽都的对手。
但他不需要正面作战,薛怀朔给他的任务是截住溃兵,他便截住。
截住溃兵不需要冲锋,只需要提前站在敌人必经之路上,像一块石头挡在水流前面,让水自己撞上来。
他把弓箭手分成三排,埋伏在沟壑两侧的山梁上,把步卒藏在沟壑底部,用沙土掩盖了所有痕迹。
然后他坐在山梁上,把一封还没写完的家书塞回怀里,对身边的亲兵说:等着。
忽都的残部出现在沟壑入口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刚好沉入草海。
他打了一辈子仗,在草原上所向披靡。今天在枯海子被赵桓耗了整整一天,队伍已经不成建制,骑兵的马也跑乏了。
他带着最后的人马冲进那道沟壑时,看见两侧山梁上,火把齐刷刷亮了起来,便知道自己走到了末路。
陈峪站在山梁上,没有拔刀,他只是抬起手,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沉静如水。
他的手往下一挥,箭矢便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忽都身中数箭,从马上摔下来,挣扎着翻过身,看着山梁上那个穿银甲的人,喊“敌将何人!”
陈峪说大周监军陈峪,忽都沉默了一会儿,仰天长叹:我打了一辈子仗,死在一个文官手里!”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陈峪看着忽都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亲兵说:记下来,忽都死于永昌十七年十月二十六酉时,瀚海西缘沟壑。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在兵部值房里核对粮草账目时一模一样,亲兵问他要不要把忽都的首级割下来送去给薛帅。
陈峪说不必,忽都是武将,给他留个全尸。
至此,阿古拉左翼前锋营全军覆没,野马泉的水源被王崇简牢牢控在手中,阿古拉西逃的退路彻底断绝。
捷报从三路,送往薛怀朔的中军大帐。王崇简蹲在野马泉井口旁,让随军郎中给腿上的伤口上药。
赵桓靠在土垒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碗马奶酒,对身边的年轻士兵说老子当年在瀚海边上饮过马,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
陈峪把忽都的弯刀放在舆图旁边,提笔在军报上写下最后一笔。
三路兵马在狼居胥山脚下,遥遥呼应,只等薛怀朔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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