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去。
他回过头,看见船尾的白浪,在运河上拖出一道极长极宽的尾迹,尾迹尽头是那座他生活了十三年的京城。
紫禁城的飞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城墙的轮廓还隐约可辨,在晨雾里淡得像一抹水墨画里最后添上的远山。
他从船头跑到船尾,从船尾又跑回船头,中间拐了个弯钻进船舱。
船舱里比他想象的更宽敞更明亮,四壁贴着极细极薄的桃花纸,透进来的日光被滤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
地上铺着织金九龙毯,和乾清宫正殿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小了些。
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的湖笔排成一排,砚台里已经研好了墨,墨香混着河风从窗缝里飘进来,和宫里的墨香一样浓。
他爬上楼梯穿过回廊,差点撞上端着茶盘的内侍,内侍一个急转身护住茶盘,茶盏在盘上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他回头说了声对不住,便继续往最高处跑。
推开最高层楼阁的门时,皇帝正坐在窗边看折子,河风从敞开的窗里灌进来,把她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阿珩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清脆得比甲板上的号角还响:“子玉!下面在唱歌呢!好多人一起唱!”
皇帝被他撞得,手里的朱笔差点掉下来,她拢着怀里这张被河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把他蹭歪的白玉冠正了正。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运河上粼粼的波光,亮得像被月光照亮的水纹。
她说那是催橹歌,船工们划桨时唱的,阿珩仰起头问怎么和太庙的雅乐不一样。
太庙的雅乐是钟磬齐鸣,编钟的声音又沉又稳,玉磬的声音又脆又远。
那首歌不一样——那首歌是人用喉咙喊出来的,没有钟磬,没有琴瑟,只有上百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比他听过的任何曲子都有力气。
皇帝看着他那双被催橹歌点燃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说太庙的雅乐,是唱给天地祖宗听的,这歌是唱给河神听的。
从运河上讨饭吃的人,不信天子信河神,唱了好多年了,比大周开国还早。
阿珩把这个答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忽然说那阿珩以后也要学这首歌,然后从他母的怀里挣脱出来,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他要再去听一遍,把歌词记下来。
佑安在甲板上等他,手里拿着刚从船舱里取出来的厚披风。
佑安走上前去把他按住,系紧了披风的带子,说殿下今天已经跑了七八趟了,再跑下去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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