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刻痕极细,毫不起眼,从九品河堤监事,徐敬直。
沈渡伸手,把那个名字旁边的泥垢擦去,发现它上面还刻了一个的标记,像是被人用指甲或刀尖一笔一划地划上去的。
这个标极容易被人忽略,但当它出现在石碑上,出现在一个被灭口的小吏名字旁边,它的分量,就比任何签字画押都更重。
沈渡即刻派人,去河工衙门吏员名册中查找,发现此人的档案竟已不翼而飞。
那本名册上其他人的履历都完好无损,唯独这一页被撕掉了,撕口整齐利落,不留余地。
沈渡没有在这里停住,他派人去找那些在河堤上做过工的工匠、雇工、力夫,用极笨拙的方法,在运河两岸的码头、货栈、贫民巷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这些人在河堤决口之后大多被遣散了,有的去了别的州县谋生,有的改行做了搬运工,有的在码头边,摆了个茶摊勉强糊口。
暗卫找到他们时费了很大的周章,足迹踏遍了沿河好几座码头和无数条窄巷。
终于有人提供了一个名字,说当年在堤上,有个人很不近人情。
别人都是来混日子的,只有他拿了一把尺子,每天在堤上量来量去。
工匠们私下都笑他傻,这堤坝又不是他家的祖坟,看这么严做什么。
沈渡问这人后来去哪了。
那工匠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死了,堤坝垮之前就死了,说是喝醉了,掉进河里淹死的。
他回到值房,把苏远的竹片,全部重新摊开,一片一片地重新看,在那些被血污和泥水糊住、之前以为无法辨认的竹片边缘,又发现了一行极淡的刻痕。
他把那片竹片反复翻看,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一个日期——和当年堤坝决口的日期只差几日。
这个日期极可能就是他遇害的日期。
他把这片竹片,和之前在库房夹墙里,找到的巡查记录副本对照着放在案上——同一个人的笔迹,同一个日期。
他派人重新去翻阅扬州衙门的文书,那,找到了一份不起眼的吏员名册。
名册的最后几页,记载着那些年河工衙门所有从九品以下吏员的名字。
其中就有徐敬直,名下注着“河堤监事,病故”。
这份名册没有被人撕掉,大概是因为它太旧太不起眼了,被塞在架子的最深处,连取走档案的人都忽略了它。
沈渡把名册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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