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被沈渡派人从城隍庙接到行刑场时,还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他低头摆弄着他怀里,那几块新刻的碎竹片。
竹片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上色的墨迹,还没干透,沾在他满是老茧和旧伤疤的指腹上,被他小心地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沈渡派来接他的人,只说了一句“陛下请你去”。
他便抱着竹片站起来,信赖得,像个下了学堂,终于等到有人来接的孩子。
法场设在扬州城外,运河边,那片被河水冲毁过的土地上。
监斩台上,玄色龙旗在河风里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地人犯——马进良跪在最前面,官袍已被剥去,只穿一身素白中衣。
他身后是扬州官场,所有涉案官吏,从主事到书吏到验堤的工匠头,整整齐齐跪了上百人,每一个都在等着刀落下来的那一刻。
运河两岸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从城门,一直排到田埂尽头,乌压压的人头攒动。
苏远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捡来的灰布袍子,沈渡的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也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几乎像一个从未疯过的人。
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空洞涣散,像两片被风吹乱的湖水,映着法场上跪了满地的人犯,映着那面在河风里,猎猎作响的龙旗。
他的嘴唇翕动着,极快地翕动着,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懂。
他只是站在无边无际的阳光里,看着那片他等了许多年的法场。
监斩官宣读罪状:
一、擅决堤防,纵洪流以淹千顷良田,使黎庶荡析离居,田庐尽没,此其殃民之甚;
二、鲸吞河工岁修之银,虚报工料,中饱私囊,致使堤堰颓坏,国帑虚糜,此其蠹政之尤;
三、视人命若草芥,枉杀无辜,暴骨盈野,而掩罪饰非,不恤人言;
四、罗织冤狱,陷善类于囹圄,使忠良衔恨,黑白倒悬;
五、庇恶党而不举,纵奸徒以横行,法纪荡然,上下相蒙;
六、欺罔圣听,隐实情于章奏,阳奉阴违,辜恩负国。
以上诸端,罪迹昭彰,国法难容,天理不赦,合依重典,以正刑章。
读完之后,监斩官抬起头,声音洪亮,像在替所有死在水里的人,发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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