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周祖制,皇子年满十六行冠礼,冠礼后,便当出宫开府、入朝议事。
不再是禁庭中,只读圣贤书的金枝玉叶,而要站到丹陛之下,与满朝文武同列,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臣子。
或者说,开始学着在储君面前,做一个知分寸的兄弟。
礼部早在,二皇子改行冠礼时,便把拟好的章程递进了宫。
周毓文想得周全,从冠礼的日子,到开府的选址,到入朝后的职司安排,都列得清清楚楚,就等陛下批一个“准”字。
折子递进去之后,便石沉大海,内阁不敢催,周毓文也不急。
他在朝这么多年,今上对几位皇子的态度,那是再清楚不过。
他只要守好该留心的那个,礼部尚书的位子就坚如磐石,至于其他的,自有人操心去。
如今还住在宫里的皇子,共有五位——大皇子早夭,五皇子萧琰,早年“病故”,那桩旧事宫里没人敢提,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剩下的皇子里,二皇子萧珹今年二十,早已过了行冠礼的年纪;
三皇子萧琮十九,四皇子萧瑀十八,六皇子萧珣十六,恰好踩着入朝的线。
萧珹如今住在常华殿,他的院子,原本是先帝时,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住的。
位置偏僻,离御花园极远,推开窗,只能看见一堵长满青苔的院墙和墙角几丛瘦竹。
萧珹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年。
他今年二十岁,是所有皇子里最年长的,也是最沉默的。
每天卯时起床读书,辰时练字,午后习骑射,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钟摆。
宜嫔有时候来给他送些点心,母子俩坐在窗前说几句家常,他从不问“父皇什么时候让我入朝”,也从不抱怨院子太小、伺候的人太少。
他只是在每次宜嫔走后,把窗子推开,望着那堵长满青苔的院墙。
他的性情,是这些年在毓秀宫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小时候他还会问母妃“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长大后他不再问了。
他读了很多书,经史子集无所不览,骑射也算出众,论才学论武艺,都不比任何人差。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父皇眼里一文不值,父皇眼里,从来只有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今年十五岁,体弱多病,或许等他何时终于去了,父皇便会想起,萧珹这个被埋在角落的庶长子,但他终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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