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昂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得,把春和班看见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萧珹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什么节拍。
窗外,那几竿瘦竹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投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群在墙头窥探的幽灵。
蔡昂不敢抬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过了许久,萧珹才开口,语气温润如常:“蔡大人,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下官谁也没敢说。”
蔡昂慌忙摇头,额头差点磕到地砖上。
“那就让它烂在你肚子里。”
萧珹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蔡昂那张惨白的脸
“放心,有孤在,萧珣不敢动你,往后六皇子那边的事,你便多留意些,有什么动静,随时来告诉孤。”
蔡昂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萧珹独自坐在书房里,把蔡昂的话从头到尾又嚼了一遍。
蔡昂,他当然要保,而且连油皮,都不能让他破一层。
春和班,柳烟桥,他的好六弟在兵部憋了大半年,憋出了这么一桩风流孽债——不对,不算风流,这是龙阳之好。
放在寻常官宦人家,尚且要遮遮掩掩,放在天家,那就是现成的把柄,一抓一个准。
他知道自己动不了七弟,七弟是嫡子,生下来就比他们高一截,在父皇心里,他们这些其余的儿子加一起,还比不上爱子的衣角。
但老六不一样,他们处在同一个位置上,都是母家显赫的皇子,都能入部学习。
少一个对手,他分到的东西,就多一分,爵位、差事、朝堂上的话语权,父皇手里的资源就那么多。
兄弟少了,剩下的人,碗里的就多了。这就是最简单的减法。
最近,柳烟桥失踪的消息,被京城反复咀嚼。
一个红极一时的名角,忽然没了踪影,戏班给出的说法是“回老家探亲”。
但有好事者,掰着指头算了算,探什么亲,要在他千金难求的当口。
须知京城的戏台,向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名伶,可能就火那么几月。
看客们磕着瓜子,把各种猜测,嚼得有滋有味。
有人说柳老板被人金屋藏娇了,有人说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出去躲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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