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沙砾打在城门洞的青砖上沙沙作响。
官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一辆青布马车,前后各有一队亲卫策马护送,马蹄声不紧不慢,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谢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个穿着靛蓝布衣、头戴素色布巾的妇人探出身来。
她没有看城门,没有看身后的亲卫,目光越过所有人,准确地落在谢临身上。
"临哥儿……"
妇人的声音沙哑而轻颤,像是被边关的风沙磨了十六年,已经变得粗糙了。
但那双眼睛,和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
谢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个感觉,是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
是那个在马厩里病死的少年留下的最后一口执念。
"娘。"
他终于喊出了这个字。
周氏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朝他走过来。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这些日子的等待和思念全部浓缩在这一段路上。
她冲到谢临面前,抬起那双粗糙的手捧住他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的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又咸又苦。
"瘦了。"
她摸着他的脸,手指在他的颧骨和下颌上来回摩挲。
"瘦了好多……临哥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谢临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掌上已经有了新磨出来的茧子和伤疤。
但她的手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粗糙,掌心里满是干农活留下的裂口和厚茧。
"娘,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我挺好的。真的。"
周氏没有回话,只是捧着儿子的脸哭。哭了一会儿,又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明瑞站在后面,悄悄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孙大有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风真大"。
钱文焕低着头不说话,但喉结动了好几下。
清怡郡主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母子抱在一起的画面,嘴唇微微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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