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又摸出了一根他早前从厨房顺出来的、削得尖尖的柳条炭笔。
不能用毛笔,那玩意儿在颠簸的车上根本控制不住。
沈恪撅着屁股趴在木板上,凭借着自己前世残留的地理常识,结合一路上向赶车老伯打听来的地名,开始偷偷摸摸地画起了“大兴至荥阳路线图”。
他画得很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车队已经停下来中途休整了。
“小沈郎君?”
一声呼唤打断了沈恪的创作。
他慌忙把画了一半的地图塞到麻袋底下,一抬头,就看见三公子身边伺候的阿松正站在板车旁。
“阿松哥,怎么啦?”沈恪奶声奶气地问。
阿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三公子派我过来看看您,这板车颠簸,外头风又大,三公子问您在后头待得适不适应?要是觉得受不住,三公子说您可以去前面的马车里,和两位公子挤一挤。”
沈恪心里一暖。
李玄霸这孩子,自己身体都不好,居然还惦记着他这个伴读。
不过,沈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替我谢谢三公子,不过我在这儿待得挺好的。”沈恪拍了拍身下软乎乎的衣物袋子,“这里宽敞,而且我一点都不晕车!”
开什么玩笑,去前面的主子马车里挤?
沈恪的内里可是个极懂人情世故的成年人。
他虽然顶着伴读的名义,但实际上是个什么身份,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李世民和李玄霸拿他当玩伴,那是人家性情好;可他要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和国公爷的嫡子同乘一车,那些管事和嬷嬷们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在这个规矩大过天的时代,低调才是保命的王道。
更何况,坐在前面那闷罐子一样的马车里,哪有他在后面板车上吹风看风景,顺便画地图来得自由自在?
见沈恪面色红润,确实不像是在强撑,阿松便点点头,回去如实复命了。
*
从大兴城到荥阳,足足有八九百里的路程。
在这个全靠畜力步行的时代,这样庞大的一支队伍,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路途的艰辛彻底暴露了出来。
遇到下雨天,官道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深陷进泥里,推车的人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遇上刮大风,裹挟着黄沙的风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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