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消息一再传来。
山东、河南一带便爆发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水灾。
滔天的洪水犹如倒灌的银河,足足淹没了四十余郡。
一边是无家可归、易子而食的灾民,一边是朝廷为了征伐高句丽而下达的沉重兵役和徭役。
活不下去的百姓,唯一的出路便是揭竿而起。
天下,眼看着就要彻底沸腾了。
按照常理来说,外头乱成这样,寻常世家里的半大小子们多半会感到惶恐不安,哪怕是平时再怎么跋扈的公子哥,到了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但很显然,李世民根本不在寻常小孩的范畴之内。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自己身边那些信得过的部曲和小厮散派出去,在城中的酒肆、茶楼甚至是城外的流民聚集地,时时刻刻打听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而作为李世民的头号小弟,沈恪自然也背上了收集情报的KPI。
沈恪是个伴读,自然不可能像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卫一样去城外摸底。
但是,他现在手里捏着国公府后院大大小小物资调度的实权啊。
以前看了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沈恪深知一个道理:最真实的情报,往往不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而是隐藏在数据和清单里的。
这天午后。
沈恪将几张画满了格子的麻纸铺在李世民的案几上,单手托腮,开始汇报。
“二公子,看。这是咱们府上负责采买的管事,这个月从市集上带回来的账单。”
沈恪指着其中几行数据,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上个月,市面上的粗粮价格是一斗三十文,这个月已经暴涨到了五十文。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紧的是,生铁和盐巴的价格,在短短半个月内翻了三倍,而且许多商铺甚至直接断货了。”
“另外,采买皮毛和麻布的管事回来说,原本常来咱们这儿走动的几个河北客商,这个月全都没来。据说是因为长白山那一带的路全被王薄的义军给封死了。结合这些细枝末节,基本上可以断定,山东和河北的起义军规模,绝对比朝廷邸报上写的要庞大得多,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成建制地武装自己了。”
听完沈恪这番推演,李世民和一旁的李玄霸对视了一眼。
“阿恪,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李世民惊叹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别人只能看到买柴米油盐花了多少钱,你居然能从里面看出天下兵马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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