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队里的麻药上礼拜就用光了，拿条厚毛巾塞住他的嘴，摁稳了！”
四个战士红着眼眶扑上去，死死按住小陈的肩膀和大腿。
小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牙齿把塞在嘴里的烂棉絮咬出了血沫子。
骨锯搭上腿骨，嘎吱、嘎吱，刺耳的摩擦声在帐篷里来回拉扯。
鲜血顺着木板缝隙哗啦啦往下淌，底下的木盆很快积了浅浅一层红水。
小陈脖颈青筋暴凸，脊背猛地弓离木板，喉头闷哼戛然而止，白眼一翻疼昏过去。锯齿刚咬进骨髓深处，剧痛又将他硬生生拽醒，冷汗混着血泪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干草。
被押在帐篷门口的何书桓盯着那把沾满骨屑和碎肉的铁锯，胃里翻江倒海，双腿发软，一下跌坐在泥地里。
何书桓看着木盆里的血水，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父不管是汪幕僚私做主张还是家父失察，那艘巡缉艇确实顶着实业部的名头！小陈兄弟的腿是我们何家害断的，郑队长，你现在就一枪毙了我，拿我的命给伤员抵罪！”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旁边的张猛大步跨过来，一军靴直接踹在何书桓心口窝上，把他踹得仰面翻倒在泥水坑里。
张猛踩着他身边的烂泥，居高临下，唾沫星子直喷他一脸：
“死？把你毙了，小陈断掉的那条腿能长回来？！”
“你老子在南京当大官发国难财，儿子跑来前线流两滴马尿喊着以死谢罪，里子面子全叫你们老何家占全了！真觉得亏欠，怎么不见你去把南京实业部的大门给砸了？在这儿给我们摆什么清高嘴脸！”
何书桓摔在泥水里，半边脸糊满黑泥，胸口闷痛得倒不上气，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刘捧着军用报话机从外头钻进帐篷，将听筒递过去：“张队，郑队长，大小姐的密电。”
老郑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同张猛一块儿凑到报话机前。
张猛先把芦泾港抓获内鬼孙福贵、顺带揪出何书桓的事简短报了一遍。
依萍对着送话器开口，语调平淡：“何书桓前几天跟家里闹翻跑出来后，何慕天就称病没去实业部坐班。今天早会上的内河医药管制令，是常务副次长联合汪幕僚越权签发的，何家在无锡和常州的四座纱厂目前还没挂上日本商社的牌子。何公馆这几天正发动南京城的警察和眼线，沿着江北水道满世界找他们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听筒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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