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把空烧杯扣进碱液桶里。
三点半,地下三层。
酸雾贴着天花板飘,排气扇叶片上的黑油泥积得快要碰到框,每转一圈就咔哒顿一下。
田中正雄蹲在酸洗池边啃一块凉透的杂面馒头,右手虎口上那片被强酸蚀出的黄斑裂了口子,每嚼一下,腮帮子就跟着抽。
铁门拉开。
李光明进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沓盖着三井商社原印的空白检验合格书,和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红烧肉,霞飞路老字号的手艺,浓油赤酱,肉皮油亮。
酸雾压不住那股子甜咸肉香。
田中正雄手里的半块馒头停在嘴边,他没看碗,先看见了李光明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三支注射器。
"硫代硫酸钠和阿托品。"
李光明把钢笔搭在合格书上。
"你手底下那两个助工昨晚咳血了,再不打解毒针,这礼拜熬不过去。"
田中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两个年轻技师缩在铁丝网根下,肩膀一抖一抖的,咳得像拉破风箱。
他没接笔。
"楼上出了什么事,要我签新批次的底单?"
"有一批加急针剂要走三井的旧账出货。"
李光明把五支澄明的正品样品推过去。
"你验。"
田中拿起一支对着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挂壁均匀,色泽对。
又拧开瓶盖嗅了一下,放回铁盘。
"只签底单,不管别的?"
"你管不了别的。"
田中没再看那碗红烧肉,也没看李光明。
他盯着角落里咳得直不起腰的两个年轻人,拇指在钢笔帽上来回搓了好几遍。
"签了底单,药去哪儿我不问,但我要亲手给他们俩打针,你的人不许碰。"
李光明没答话,把三支注射器往铁盘里一搁,退开半步。
田中握住笔,在十张封条和合格书上签下名字,蘸印泥按了左手拇指。
笔搁下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拖了一道墨痕。
他把针揣进怀里,走到角落给两个咳血的学生一人打了一针,手稳得很,进针角度和推药速度都是老手的做派。
打完了才蹲回酸洗池边,端起那碗红烧肉,用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往嘴里塞。
李光明收走合格书,暗卫当场把十口木箱钉死焊上铅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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