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回到四九城的四合院时,石榴树的枝桠已经快探到西厢房的窗沿了。他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槐树叶,正好贴在影壁墙的“福”字上。
王大爷提着鸟笼从东厢房出来,笼里的画眉见了他,扑腾着翅膀叫得欢实。“可算回来了,”老人把鸟笼往门环上一挂,指腹敲着笼条,“你走这些天,油罐原来的位置总像缺了点啥,连石榴树都往那儿歪了半尺。”
周胜往院里走,脚边的青砖缝里冒出几丛细草,草叶上还沾着点糖霜——是出发前糖画老艺人撒的,竟在土里发了芽,叶片形状像极了油罐上的糖花。他蹲下身摸了摸,草茎带着温润的潮气,像刚从石沟村的田埂里钻出来的。
西厢房的小姑娘举着个布包跑过来,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油罐,罐口飘着的红绸一直连到布角,缝里还塞着片干枯的桐花瓣。“二丫姑姑寄来的,”她把布包往周胜怀里塞,“说油罐在石沟村长了新芽,让咱们也种点。”
布包里裹着包土,土粒里混着些细小的纤维,是油罐上的棉线磨碎的。周胜把土撒在石榴树下,刚浇了点井水,土里就冒出个针尖大的绿点——是石沟村的油菜苗,叶瓣边缘泛着点红,和油罐上长的那株一模一样。
“它认得路呢。”小姑娘拍手笑,辫子上的红头绳蹭着周胜的手背,“二丫姑姑说,油罐的根须已经顺着路往回爬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接到四合院的土里。”
张木匠扛着块新刨的梨木板进来,板上刻着道浅浅的弧线,正好能嵌下一个油罐的底座。“给新油罐备的,”他用刨子轻轻刮着木边,“石沟村的二丫捎信说,那边的孩子们想再要个油罐,要带着四合院的石榴花纹。”木屑簌簌落在地上,混着刚撒的土,竟长出根细如发丝的线,往石榴树的方向钻。
糖画老艺人推着小车进院时,车把上插着根缠着糖丝的竹签,糖丝在阳光下拉出金线,像从石沟村牵回来的。“听说油罐在那边长了新芽,”老人舀了勺糖稀往石榴树干上浇,“我这糖丝能引着线往回长,让两边的芽早点接上。”糖稀顺着树干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糖洼,洼里的土突然动了动,钻出只金蓝壳的蜗牛,壳上沾着点石沟村的黄土。
“是从荷兰跟着时区轴来的那只!”周胜认出壳上的樱花刻痕,蜗牛正顺着糖洼往石榴树下爬,留下道银亮的痕,像给线引路。王大爷的画眉在笼里蹦跶着叫,调子踩着糖丝的光,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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