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欲睡,但那份敏锐与多疑早已刻入骨髓。他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并未睁眼,只是那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在书房中响起。
“还有何事?说。”
哑伯缓缓转回了身子。
他没有像寻常仆役那样躬身后退,也没有请示,就那么佝偻着,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定地,一步步走回到了书案之前。
然后,在丁士桢微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径直走到书案对面那张平时用来待客的梨花木圈椅旁,撩起那身浆洗发白的灰布短褂下摆,自顾自地、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他仿佛觉得口干,又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旁边小几上属于丁士桢的那套素白瓷茶具中,取过一只空杯,提起温在棉套里的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早已凉透的残茶,然后凑到干瘪的唇边,抿了一小口。动作随意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丁士桢清矍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一抹愠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但转瞬之间,便被他强行压下,消失在那片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城府之下。
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倦意的、忧国忧民式的平和,甚至还对哑伯这近乎无礼的举动,露出一丝仿佛无可奈何的、纵容老仆的淡淡神色,并未出声斥责。
哑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丁士桢那瞬间的情绪变化,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放下茶卮,那沙哑粗糙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尖锐。
“主人,老奴斗胆一问......事到如今,是否该提防着些孔鹤臣父子了?”
丁士桢闻言,捻动胡须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那缓慢而稳定的节奏。
他眼帘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平淡地反问,听不出太多情绪。
“哦?哑伯何出此言?孔兄可是......‘清流领袖,国之栋梁’,与本官......同朝为官,相交多年。”
“提防二字,从何谈起?”
他特意在“相交多年”上略略加重了语气,似乎别有所指。
“同朝为官?相交多年?”
哑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丁士桢,目光并无焦距,却让丁士桢感到一丝被无形之物扫过的不适。
“主人何必自欺。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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