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她唯一能为母亲做的只这件事。无奈之下,我只得默许,安排十余侍婢家奴随她一道往容州。
宁心离开长安,我深觉孤单。身体稍稍恢复气力,我给武媚写了一封信,信中并未提及失踪的厨娘,只道自己安胎不慎,也未提我和薛绍夫妻失和。不过两日,我等到了武媚的回信。身为母亲,她当然替我惋惜,对我的身体现状也甚为牵挂,少不得劝我尽早走出阴霾,道我和薛绍年青,很快就能再有孩子。又过一日,我竟收到了旭轮的亲笔信,他自服侍二圣的宫人口中得知了我的不幸。信中不见任何安慰字眼,只道我若寂寞,他愿派人送成器回来长安伴我。饱受丧女之痛,即使他是旭轮,我亦无心作答。
就在我收到旭轮来函后的第五天,遥远的西域扬起战火。因’安西都护’杜怀宝失和于蕃戎,致阿史那车簿啜怀恨在心,遂聚兵叛唐,围攻重镇弓月城。二圣任命久不问朝事的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与’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分道讨逆。然而未及大军开拔,正历经病痛的裴行俭撒手西去,再不能为国征战。
李唐初立,疆土仍未一统。裴行俭之父’万人敌’裴仁基有意降唐,事泄,被王世充夷三族。上苍可怜,为裴仁基留下一条血脉。青年出仕,一路坎坷,遭人陷害,颠簸西域十二载,阅尽风沙苦寒。重返长安,发妻及子均已过世,族人无一相告。年近花甲,再披战袍,一次次为国浴血。黑沙大破突厥,生擒可汗,功成名就,同族裴炎的算计却令他措不及防。他不争个人得失,唯痛惜大唐失信于四夷,为国而忧,不得已称病归隐。回看裴行俭这一生,真真是’尝尽世态炎凉,看透人生百态’,却能始终如一,清白自持,儒雅贤达,难能可贵。裴行俭走的匆忙,却留下遗孀库狄氏和年幼儿孙。李治追赠裴行俭’幽州都督’,赐谥号’宪’,这是一个臣子身后所能得到的最大荣耀。又命太子李显特遣一名六品朝官检校裴府大小事宜,直至子孙成人自立。
我素来敬服裴行俭的为人,待身体初愈,便往裴府吊唁这位一代儒将。不欲张扬,故选在入夜之后。芷汀等人不好劝阻,只能去吩咐家奴准备车马。未曾特意更换素服,因自失去女儿,我终日白衣素颜。池飞和芷汀一左一右伴着我,她们本想搀我,我脱口长叹,道自己还未残疾、年迈。将至通往外宅的垂花门,三人皆看清前方回廊有一人伫立不动,恰挡在道路中央。
五月初的夜风已无凉意,扑在脸上温和宜人,柔柔的,像是被人爱惜般抚摸。廊下灯烛随风忽明忽暗,他平静的面容便也时明时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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