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风咸。
石小鱼三岁那年被人扔在码头边,裹在一床破棉被里,棉被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石小鱼。
捡他的人是个卖鱼的,姓石,叫他小鱼,他就叫石小鱼。
卖鱼的老石养了他两年,第三年老石死了,死在一次出海打鱼的风暴里。
船翻了,人没了,尸首都没找回来,老石的老婆把石小鱼赶出门,说你不是我生的,我凭什么养你。
那年石小鱼五岁,那年是1987年。
五岁开始,他就在西海的街头巷尾转,捡垃圾,讨饭吃,给人跑腿,什么都干。
后来学会了偷,偷包子,偷馒头,偷摊上的水果,偷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偷了就跑,跑不过就挨打,打完了继续偷。
他从西海往西走,走过一个又一个镇子,一个又一个城市。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只是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偷到哪儿算哪儿。
那年,他到了骆丘。
骆丘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别的地方穷,骆丘也穷,但骆丘有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乱。
乱就有机会,乱就能混,石小鱼觉着,这地方能待。
他开始在骆丘的街上混。
还是偷,但偷得更精了,他知道什么时候下手,知道往哪儿跑,知道被追的时候往哪个巷子钻,他偷得越来越多,挨的打越来越少,
他觉着自己长大了。
1996年夏天,他偷到了一个人头上。
那个人叫何小东。
那天石小鱼在街上转,看见几个人从一家饭馆出来。
领头的不高,瘦,颧骨支棱着,但眼睛亮。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一个特别高,快两米,像个铁塔。
石小鱼盯着那个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他们的口袋。
领头那个,何小东,他裤兜里鼓鼓的,像是钱。
石小鱼跟上去,他跟了三条街,跟到一个巷子口。
那几个人进了巷子,石小鱼在外头等,过了一会儿,那个高的出来了,往另一个方向走。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几个也出来了,都走了。
只有何小东还在巷子里。
石小鱼走进去,巷子深,光线暗,何小东靠在墙边抽烟。
他看见石小鱼进来,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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