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村的祠堂,坐落在进山隘口的土坡之上,旁邻一条潺潺小河。
正应了汉阳府请来的风水师“背有依托,藏风聚水”的八字批语。
祠堂大门朱漆斑驳,门楣上悬挂着“高氏宗祠”的牌匾,内里分作“享堂”与“寝堂”。
享堂设神龛、摆供桌,是族人祭祀之所;寝堂则供奉着历代祖先的牌位,还堆放着族老们为自己备好的寿棺,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祠堂正前的空地上,血衣道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两边立着七八名青年男女,或披黑袍、或着白袍,浓郁墨色笼罩下,模样格外瘆人。
这血衣道人面容惨淡,印堂盘踞着青气,再加上马脸瘦长,活像个吊死鬼。
他脚下摆着一口海碗大小的黑陶香炉,三炷乌沉沉的线香插在炉中,升起的烟气凝而不散,如一条条小蛇,蜿蜒着游向四方。
正是这诡异烟气,让百余名村民如同梦游般聚集过来,呆呆愣愣的,全然失了神志,如同田地里的高粱秆,被夜风刮得摇摇晃晃。
“你们高家村的这批‘活牲’,成色怎么越发不济了?”
血衣道人开口,声音尖利,透着一股阴寒。
人群前排,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头连忙弯腰躬身,苦着脸回话:
“仙师明鉴,这些年剪牲科仪办得勤,每月都要少七八对青壮,村里闹鬼的流言也传得凶,好多人被吓逃远走,实在凑不出好成色的了!”
“逃?”
血衣道人冷冷一笑,满是讥讽:
“高家村、大林寨、呆鹰乡,周遭地界哪个不要献活牲?他们能逃到哪里去?汉阳府可不会收留这些无籍野民!”
言罢之后,他也没有为难高老头,若无这个村长替他张罗活牲,许多事办起来平添麻烦。
血衣道人目光如电,扫过眼前的村民,抬手一点:
“那两对,还有旁边那个……”
他一口气点了十数人,尽是精壮男子。
末了,手指突然转了转,落在一个头戴虎头帽的女童身上。
“这小的也捎带上。山上的方师兄好吃‘米肉’,上次还抱怨,王家、黄家态度敷衍,送来的活牲血食年纪越来越大,干柴得很,没什么精气。”
高老头回头看去,脸上的皱纹猛地抽搐一下,连忙堆起讨好的笑:
“仙师,这娃儿还没长成,筋骨气血都嫩得很……要不,换个年长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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