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野长河,星月满空。
陈长庚从河里抓来两条肥鱼,开膛去鳞,串在树杈上,插在篝火边烤了起来。
离了战场,这位玄坛庚帅的身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疲倦。
虽然是他主动来找的沈戎,可却迟迟没有开口,目光直愣愣的盯着柴火上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戎也没有打扰对方,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添柴翻鱼的活儿,配上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和头顶璀璨的星月,倒也自有一番别样的野趣,让人心神舒缓。
「我其实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返回【山海疆场】。」
沈戎听着身旁忽然响起的声音,头也未抬,一边挑着火堆,一边说道:「这可不像是会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啊,怎麽,难道你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两百多年的困锁,让我们只剩下了『八族二十四脉』,其中主战部族只有熊、狼、豹、貘四支,就算人人愿死且敢死,又能凑出多少人?」
「而那些曾亲身经历过毛夷偷袭的老一辈们,几乎人人身上都带有暗伤,是靠着熊族的冬眠能力才勉强撑到今天,一身命数几乎没有任何的提升,而且频繁的割肉放血,让他们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弱,沉眠与苏醒之间的间隙也变得越来越短。」
陈长庚语气中带着些许惆怅:「所以与其说我们是做好了与毛夷决一死战的准备,倒不如说是被逼无奈,如果再不打的话,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关外的风沙彻底吞没。这种情况下,谁敢有必胜的信心?」
沈戎点了点头,「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可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陈长庚神情黯然,「熊、狼、豹三族精锐十不存一,貘族三脉更是全军覆没,其实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貘族的人更加痛苦,他们看不见对手,也不清楚局势的走向,更不知道最终是否能赢,只能在对未知的恐惧当中,怀揣着为数不多的希冀,一点点耗干自己身上的精血。」
「甚至...」陈长庚重重吐出一口气,话音艰涩道:「他们到死都没有亲眼看见这座洞天里的山水,长眠在了比关外更加贫苦的地疆之中。」
一场关乎族群生死存亡的大战之後,活着的人反而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
因为他们心里记挂着牺牲之人,肩上还扛着巨大的责任,至少陈长庚这一代人,会活得生不如死。
「没能把人带回来?」
陈长庚轻轻摇头:「地疆里的风太大,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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