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第一个小时,墟城开始分泌。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建筑表面悄然渗出了温热的、淡金色的黏液。那些液体从混凝土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处接缝中汩汩涌出,顺着墙体缓慢滑落,在重力牵引下绘出蜿蜒的轨迹。它们汇聚在街面,形成浅浅的水洼——水洼不映天空,只映出万千人混乱的梦境碎片:破碎的婚礼进行曲,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气泡,童年丢失的玻璃弹珠在阳光下的闪光。
陆见野站在琉璃塔顶层的落地窗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掌心传来脉动。
咚。
远处一栋写字楼的所有灯光应声熄灭,像被掐住喉咙的萤火虫。
咚。
三公里外居民区的窗户集体暗下,整片街区沉入更深的黑。
咚。咚。咚。
他的心跳已经与这座城市同步。每一次心室收缩,都牵引着墟城某处电路的明暗,某种管道的通断,某种未知能量的潮汐。这不是比喻——他胸腔里那个发光的隆起,正通过淡紫色的神经状根须,向整座城市发送着生物电脉冲。而他皮肤下流淌的血液,每一次循环都携带着更浓稠的金色光丝。
苏未央从背后抱住他。她的右半身已经晶体化,肩胛骨、手臂、肋骨的轮廓被淡蓝色半透明材质取代,在昏暗中发出幽微的光。但左半身还是人类的躯体——温热的,柔软的,此刻正无法控制地颤抖。她把脸埋在他后颈,呼吸喷在皮肤上,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细微的痉挛。
“还有一百六十七个小时。”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像从深水中传来,“你的心脏就会完全变成……它的泵。”
陆见野没有回应。他盯着自己贴在玻璃上的手掌。掌纹里,那些从建筑表面渗出的淡金色液体,正透过玻璃的细微缝隙钻进来,沿着他的皮肤纹理蔓延,像某种有生命的文身。光丝游走之处,传来碎片化的触感:一个陌生女人在初雪夜接过求婚戒指时指尖的战栗;一场车祸前零点三秒,司机看见挡风玻璃上蝴蝶残翅的空白瞬间;一个老人临终时视网膜上最后定格的童年山坡,开满蒲公英。
全都在他皮肤上重演。
他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扶我去看看河流。”他说。
忘川河——已经没人记得它原本的名字——此刻不再是水。这条贯穿墟城南北的河道,变成了分层流动的液体标本。最表层是明黄色,在晨光熹微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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