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像养在玻璃缸里的发光水母,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吐出浅金色的光晕。
他继续下沉。
第二层水温骤降十度。
光线变成冬日黄昏的铅灰。这里悬浮着少年时代的沉船——实验室不锈钢台面上反光的、自己苍白的脸;注射器推进时,冰凉的液体在血管里蜿蜒如蛇;沈忘第一次把偷藏的糖果分他一半,糖纸在掌心展开时哗啦的声响,像极小的金属翅膀在振动。
还有那些夜晚。
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的啜泣。不是嚎啕,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咬住布料边缘才能发出的、被绞碎了的呜咽。陆见野总是假装睡着,手指却抠着床单,抠到指甲边缘发白。他想过去,但身体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钉在床上——是羞耻吗?还是恐惧?恐惧一旦戳破那层纸,对方会看见自己眼里同样的泪光。
这些记忆的边缘开始剥落,像浸水过久的壁画,颜料一层层卷曲、剥离,露出底下更原始的恐惧岩层。
他还在下沉。
第三层。
真正的深渊。
这里的光不是外来光源,是记忆本身腐烂时释放的磷光——幽蓝,惨绿,忽明忽灭,像深海鱼类用发光器发出的、诱惑与警告交织的信号。
水压从四面八方碾来。不是简单的挤压,是那种精细的、外科手术般的压迫——每一平方厘米承受三百个大气压,相当于指甲盖上站着一头成年大象。陆见野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在被锻打,被重塑,变成某种更致密、更黑暗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记忆第三层不是时间轴,是一座水下废墟。
左侧漂浮着水母群。
成千上万,半透明,伞盖如钟乳石般缓缓开合,触须随暗流曳出磷光轨迹。每只水母体内都囚禁着一句话的形状——
“等你过生日,爸爸给你造个真正的树屋。”
“妈妈下次休假,带你去海边看荧光海浪。”
“等实验结束,我们就搬家,去一个有真正春天的地方。”
承诺。未完成、永远不会完成的承诺。它们在这里漂浮了十几年,有些水母已经破裂,承诺的碎片像孢子般散逸,感染附近的记忆区域,让那些本应快乐的片段也蒙上一层“本可以”的暗影。
右侧矗立着冰川。
不是耸立,是倒悬的。冰层从记忆废墟的穹顶垂下,尖锥如犬牙,泛着寒武纪岩石的冷蓝。冰里冻结的不是物体,是声音。成千上万种哭泣:婴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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