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头,表皮粗糙,颜色暗沉。空气里弥漫着稀粥寡淡的水汽和咸菜那股挥之不去的、齁咸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张小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勺子碰着碗边,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身上那件红色的旧棉袄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暗淡。沉默像一块湿冷的布,笼罩着这张小小的折叠饭桌。
李桂兰没什么胃口,手里的窝窝头半天才咬一小口,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又迅速收回来,落在低头不语的丈夫身上,那目光里交织着忧虑和一种强撑着的镇定。
张建设机械地咀嚼着窝窝头,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难以下咽。他感到女儿的目光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扫过自己,像受惊的蝴蝶,一触即走。这目光让他如坐针毡,比车间里那些明晃晃的嘲讽更让他难以承受。
终于,张小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尚未被生活彻底浸染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她放下勺子,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特有的、不谙世事的直接:
“爸爸,”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张建设的心上,“为什么王小明说他爸爸下岗了,不用去厂里了。你……你也在家,为什么王小明说你不是下岗?”
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张建设咀嚼的动作彻底僵住了。窝窝头的碎屑卡在喉咙里,引发一阵剧烈的、让他面红耳赤的咳嗽。他慌忙端起碗,借着喝粥掩饰自己的窘迫和痛苦,滚烫稀薄的粥水呛进气管,引来更猛烈的咳嗽,眼泪都差点逼出来。
李桂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飞快地瞥了丈夫一眼,看到他脖颈上因剧烈咳嗽而凸起的青筋和脸上狼狈的红潮,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比平时尖利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刻意营造的坚定:
“别瞎说!”她打断女儿的话头,语气有些急促,“你爸爸跟王小明他爸爸不一样!你爸爸是劳模!是厂里的骨干!厂里……厂里现在需要他做更重要的工作!看守……对,看守那些重要的机器!”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自己就会先失去说服自己的勇气。目光却不敢与女儿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对视,只能死死盯着桌上那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屋子里陷入一片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张建设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李桂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隔壁王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