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行伍之人特有的、毫不设防的疲惫。赵机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与李锐的偶遇和短暂交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搅动了他原本专注于前路的思绪。定州军、对朝廷风向的忐忑、对边事的不满……这些来自另一支边防军队的声音,让他对宋军战败后的整体状态有了更具体的感知。不仅仅是涿州一地在挣扎求生,整个北方防线,都弥漫着一种挫败后的茫然与焦虑。
李锐提到“官家举棋不定”,这与他之前的判断相符。宋太宗赵炅(赵光义)在高粱河遭遇惨败和身中两箭的羞辱后,其心理必然复杂。一方面,吞并燕云、完成统一大业的雄心未必熄灭;另一方面,现实的军事挫折和国内可能因此产生的财政、政治压力,又迫使他不得不谨慎。朝廷中枢的争论,正是这种矛盾心态的体现。
而自己,即将踏入的正是这个争论的核心——汴京城。三司勾院,虽处财政审计的末梢,却能接触到国家机器最真实的运转数据。吴元载将自己安置在那里,是让自己沉潜观察?还是期待自己从钱粮数字中,发现某些能影响决策的线索?
思绪纷杂间,隔壁床的李锐翻了个身,鼾声停了停,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憋屈……要是当初咱们也上去……”
赵机心中一动,轻声问道:“李兄还未睡?”
李锐似乎清醒了些,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吵着赵兄了?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无妨。李兄方才说‘要是当初也上去’……是指高粱河之战?”赵机试探着问。
“可不是嘛!”李锐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压抑的情绪,“咱们定州军也是北边精锐,屯驻在此就是为了策应幽州方向。可战事一起,上头严令咱们紧守城池,不得妄动,说是防备辽军从别路偷袭。结果呢?幽州那边败了,咱们连辽狗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反倒落了个‘畏敌不前’的名声!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赵机能理解这种情绪。作为军人,渴望战功,更耻于“旁观”友军惨败。他沉吟道:“或许……上官有上官的考量。定州乃河北重镇,若贸然出击,万一有失,辽骑长驱直入,危害更大。”
“道理谁都懂!”李锐闷声道,“可看着同袍血战败退,咱们却在后面干瞪眼,这心里……不是滋味。如今朝廷论罪,那些真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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