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泊月舫静静停泊,舫内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画舫不大,但极精致,雕梁画栋,纱幔低垂。
周望舒独自登上画舫。褚云留在小舟上,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水面。
舫内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临窗设着一张矮几,两张蒲团。几上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一旁紫砂壶、素瓷杯,一应俱全。卫凌已褪去官袍,只着一身天青色家常道袍,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简朴素簪松松挽着,正垂眸专注地摆弄着茶具。昏黄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那股子惯常的恭谨圆滑也淡了,倒透出几分读书人般的清雅闲适。
“卫同知好雅兴。”周望舒在对面蒲团坐下,目光扫过舫内陈设。除了茶具,别无他物,也感觉不到第三个人的气息。
“指挥使肯赏光,是卫凌的荣幸。”卫凌抬头,微微一笑,提起已沸的水,开始烫壶、温杯。手法娴熟,姿态优雅,仿佛真只是个邀友品茗的闲人。“秋夜寒重,湖上湿冷,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他没有称“大人”,用了相对平等的“指挥使”,语气也随意了些。
周望舒不置可否,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水汽氤氲,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是顶级的明前龙井。
“卫同知深夜相邀,不会只为请我喝这杯茶吧?”周望舒没有碰那杯推到她面前的茶,直接问道。
卫凌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双手捧着,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半晌,才缓缓开口:“指挥使可知,我为何入锦衣卫?”
周望舒挑眉:“愿闻其详。”
“家父卫明远,景和初年进士,曾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卫凌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景和五年,北境军粮调配,职方司亦负有一定稽核之责。那批三万石军粮出京时,一切手续完备。后来镇北卫回报验收无误,兵部例行核销,也无人质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望舒:“但就在核销后不久,家父因‘失察之罪’,被御史弹劾,贬谪岭南。临行前,他对我只说了一句:‘粮数不对,水路不清,有人要捂盖子,为父挡了路。’”
周望舒心头一震。粮数不对,水路不清!这与她查到的线索——军粮缺失、漕运沉船——完全吻合!卫凌的父亲,当年竟然也察觉了问题?
“家父到任岭南不过半年,便感染瘴疠,郁郁而终。”卫凌的语气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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