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机的嗡鸣是一种特殊的、高频的震颤,像一百只蜜蜂在同时扇动翅膀,又像是某种精密的、微型工业机床在运转。林深戴着黑色丁腈手套的手,稳稳地悬在半空,纹身机的针嘴距离皮肤大约一厘米。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那片干净的、紧绷的皮肤上——左侧肋下,第六和第七根肋骨之间。那里皮肤很薄,几乎没有皮下脂肪,能清晰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和肋骨的隐约轮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空气里有医用消毒液的凛冽气味,混合着凡士林、植物甘油、以及各种颜色墨水特有的、微带甜腥的化学气息。无影灯从头顶正上方投下冷白、均匀、毫无阴影的光,将皮肤照得如同上好的羊皮纸,也让他手中的机器和针嘴的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小小的、精准的黑点。
这是他的工作台,他的画布,他的道场。在这里,皮肤不是器官,是承载记忆、欲望、痛苦、宣言的媒介。针是笔,墨水是颜料,疼痛是代价,疤痕(或者说,永久性的色素沉积)是结果。他迷恋这种将无形之物转化为永久可视图案的过程,迷恋那种在极度疼痛(对客人而言)中所需的、极致的专注和掌控。每一道线条的深浅、粗细、虚实,每一次下针的角度、速度、频率,都决定了最终图案的“气”和“魂”。他必须心无旁骛,呼吸与手稳同步,仿佛在进行一场与皮肤、与神经末梢、与客人忍耐极限的精密舞蹈。
此刻,他正在为一个年轻女孩纹一只蝴蝶。不是常见的艳丽风格,而是极简的单线勾勒,翅膀的轮廓有几处刻意的断点和飞白,像被风吹散又勉强聚拢的墨迹。女孩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持。林深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他适时地停下手,用沾了凡士林的棉片轻轻擦拭刚刚刺入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灰尘。
“还行吗?需要休息一下?”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闷,但很平稳。
女孩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
林深点点头,重新俯身。针尖再次落下,沿着早已转印在皮肤上的淡蓝草稿线,稳定地行进。嗡鸣声再次充满小小的纹身工作室。这是城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老旧公寓楼里隔出来的空间,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车声。只有纹身机的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压抑的呼吸。
他喜欢这份工作的纯粹。客人带着各自的故事和理由而来,他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理解他们想要通过图案表达的核心。然后,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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