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而勿失尤难”时,忽然想起这个上元夜。那时他才明白,雍正给他的不是佛珠,是枷锁——一副甘之如饴的、甜蜜的、沉重的枷锁。
四、雪夜
乾清宫的更漏滴到子时。
康熙听完胤禛那番“您父不如我父”的言论,沉默良久。老人忽然掀被下榻,赤足走向西暖阁。胤禛欲搀扶,被挥手止住。
暖阁内,顺治御容悬于正中。画中人青年模样,着僧袍,持念珠,眉目间满是勘破红尘的淡然。
“皇阿玛,”康熙仰面视画,“胤禛说,您不如他父。您可听见了?”
画中人微笑依旧。
胤禛跪地道:“儿臣并非不敬。只是儿臣以为,圣祖爷眼中的世祖爷,是弃江山出家的帝王。而儿臣眼中的世祖爷——”他深吸一口气,“是宁负如来不负苍生的痴人。”
康熙猛然转身。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世祖爷崩前三日,”胤禛一字一句,“曾密诏汤若望入宫,问:‘朕若退位,百姓可安?’汤若望答:‘恐生变乱。’世祖爷长叹:‘罢,罢,朕便再做几年囚徒。’此事载于汤若望日记,原件存于皇史宬,儿臣三年前整理实录时偶然得见。”
暖阁静得可闻落雪声。
“所以皇阿玛,”胤禛抬头,眼中泪光闪动,“世祖爷不是看破红尘,是看透了责任。他不是弃天下而去,是愿以己身囚禁,换天下太平。这囚徒,他做了十八年。这囚徒,皇阿玛做了六十一年。这囚徒——”
他重重叩首:“儿臣也愿做,做到死。”
康熙踉跄退后,跌坐蒲团。九旬老人仰面闭目,泪水自眼角纵横而下。
“皇阿玛……”胤禛膝行上前。
“朕……朕输了。”康熙哑声大笑,笑中带泪,“朕总以为,朕比皇阿玛强——他没守住的江山,朕守住了;他没平定的叛乱,朕平定了。可朕忘了问……他快不快乐?”
老人睁开眼,目光穿透岁月:“胤禛,你可知,朕这辈子最羡慕谁?”
不待回答,他自顾自说:“羡慕明朝正德皇帝。他能偷溜出宫,自封大将军,在宣府胡闹。朕不能。朕是圣祖仁皇帝,朕得端庄,得英明,得做万世表率。朕连出巡,都得带着《尚书》《礼记》,在龙舟上给皇子讲学。”
胤禛喉头哽咽。
“所以你赢了。”康熙拍拍儿子肩膀,枯手温暖,“你能看见你皇玛法的不易,朕……朕只看见了他的‘弃’。这双眼啊,”他指自己双目,“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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