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父遂留壶中,日与剑影弈,夜共典籍语。然三日后,忽于琴腹见积尘,于剑格隙中见蠹屑。巢父大恸,以衣袂频拭。壶公止之:“天地本有尘,强拭则伤器。子不见焦尾之痕,正是雷火余韵?无痕则无此清商。”巢父默然。是夜观牖,见烟波间有孤舟,舟上人似在垂钓,然细察乃己身当年在银虬枝上之影。大骇,回视壶公,叟已化入北壁《南华经》注文间,字字浮凸如星斗。
巢父恍然,取焦尾琴置膝,不奏旧调,信手拂弦。初如乱雨打枝,渐成风过空谷。忽闻四壁回响,剑自跃入掌中,就琴声而舞。当是时,桃李结果实又落,实触地生新株,新株瞬开花,花中复结小实。如此三生,壶中天地竟随琴剑扩开三圈,牖外烟波退远,现出远山层叠。原来壶中有壶,天外存天,巢父所在,不过大壶中一子壶耳。
然巢父终是巢父。见新扩之壁上又有微隙,隙中生茸茸绿苔。此次不拭,但折桃枝,就苔勾勒。苔痕随枝梢游走,竟成昆仑银虬倒垂之形——正是旧巢所在。勾罢掷枝,枝入壁生根,霎时长作碧玉树,树上结巢,巢中有簟有盏。巢父大笑,飞身栖于画巢。方坐定,整壶天地忽然收缩,复归葫芦大小,自洞口逆飞而出,正落入当年樵人之子手中——其人已成少年,方采药至此。
少年捧葫芦摇之,闻内有弈声、剑鸣、流水潺潺。揭塞窥视,见壶底有晶砂一点,砂中隐现三千世界,有枝横贯其中,枝上有巢,巢中有人正卧观云起。少年惊异间,巢父自晶砂中掷出一李核,正中少年眉心。少年恍然见祖父当年迷途遇仙事,再观葫芦,已化作寻常药壶,惟壶底留苔痕一幅,细辨乃银虬栖鹤图。
自是樵人世家悬壶于门,百年不锈。有智者见之叹:“巢父终得安巢——然安巢处,竟是壶中天地之须弥芥子。壶公容身——所容者,实乃三千尘影与一枝执念耳。”而壶中棋局永在,白子渐占星位,盖巢父终学会与尘对弈矣。
(尾声)
今峨眉后山雨霁时,雾中偶现双虹交错。樵人云:此乃壶公掷壶、巢父折枝之痕。虹下洞水淙淙,如有琴剑和鸣。或有洗耳者至此,但闻风中笑语隐隐:
“天地本为逆旅,何必拭尘太急?”
“心中有巢,处处皆枝;意中有壶,刹那永恒。”
然声随风散,终不可究。惟山月年年来照空潭,潭底沉着紫葫芦影,影中一枝斜逸,枝头宿露,圆润如开辟时第一颗混沌,千年不破,万年不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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