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池惊鸿
永嘉年间,金陵有女子柳氏,名砚清,居秦淮河畔听雪阁。其祖乃前朝翰林,藏书画千轴,至砚清时,家道虽中落,然目力之毒,辨古画真伪如辨昼夜,时人谓之“慧眼观音”。
是年仲春,有客携《溪山烟霭图》求鉴。客青衫布履,目如寒星,自云姓云,名停月。展卷时,满室生凉。砚清凝视半炷香,忽以指尖轻触卷首题跋:“此非范宽真迹。”
云停月不辩,只问:“何以见得?”
砚清引其观山石皴法:“范中立皴如铁线,此卷皴虽似而气断,形存神亡。”又指远树:“真迹点苔如坠石,此苔浮于纸面,是匠人摹形忘意。”
客默然收卷,临行忽回身:“三日后,当再访。”
及期,云停月携原卷复至。砚清重展,惊见皴法浑厚如旧碑,点苔沉郁似雨痕,竟与日前判若两画。细观纸墨,确是原物。
“君以何术改之?”砚清色变。
云停月自袖中取紫毫一支:“不瞒卿,此卷本吾所造。前日特留十三破绽,今尽补之。”言罢,就案展素绢,当场写石。其腕悬风雷,笔走龙蛇,须臾间山骨嶙峋,竟与范宽神韵无二。
砚清观其运笔,掌心沁汗。她七岁辨赝,十五岁名动江南,未见如此鬼斧神工者。
二、笔底蛟螭
自那日起,云停月常驻听雪阁。其人造假之术,已臻化境。尝取新绢,以古法煮之,三日得宋绢经纬;自制松烟墨,掺微量珍珠粉,落纸呈千年宝光。更奇者,能摹各派笔性:董源之浑厚、米芾之癫狂、倪瓒之荒寒,无不神似。
然砚清渐察其异:此人造假,非为牟利。
一日,云停月摹李公麟《维摩演教图》。画至天女散花处,忽停笔长叹:“终差一息。”
“差在何处?”
“李龙眠画天女,花瓣飘落似有梵唱。吾技可摹其形,不能摹其声。”言罢,竟将完成八分之作付之一炬。
火光跃动间,砚清窥见其眼中痴狂。此人求者,非似真,乃求真——欲以赝品超越真迹之魂。
暮春夜,两人对坐赏月。云停月忽道:“某为卿作一画,可好?”
“何题?”
“卿之小像。”
砚清拒:“妾非殊色,不足入画。”
云停月已展绢:“在吾目中,卿目如秋水,能照千古真伪;指若霜刃,可断百年迷雾。此等风华,岂在皮相?”
是夜,他画至天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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