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人会懂的。”
齐啸云随她走进那棵歪脖子槐树掩映的小院。院里晾着几件旧衣,檐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种,灶间飘出煮红薯的香气,是个贫寒而齐整的家。
秦氏请他进屋坐,从柜中取出一只蓝布包袱,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一幅绣品。
尺幅不大,只尺余见方。绣的是一轮明月,半卷残荷,水边立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高的是妇人,矮的是孩童。那妇人垂头望着孩童,手搭在她肩上,看不见面容;那孩童仰着脸,也看不见面容。
可齐啸云知道她们是谁。
他看见那孩童衣襟间悬着半块玉佩,玉色温润,针法细腻,连缠枝莲纹都纤毫毕现。他看见那妇人鬓边簪着银钗,是十七年前沪上最时兴的样式,莫夫人戴过的那种。
他还看见绣品右下角,用极浅的丝线绣着两个字:
“阿姆。”
不是生母,是养母。是在江南水乡教她划船、教她刺绣、在她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的阿姆。
秦氏立在一旁,望着那幅绣品,声音很轻:
“她说,这世上有人等了十七年,有人找了十七年。她来沪上,不是要抢谁的缘法,只是想看看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她顿了顿。
“她还说,那半块玉佩她一直带着。若有朝一日遇到能拼上的人,她会还回去。”
齐啸云长久无言。
他将那幅绣品仔细收起,起身向秦氏深揖一礼。
“伯母,”他说,“阿贝姑娘在沪上安好。她的绣品拿了博览会金奖,整个沪上都晓得了。”
秦氏怔怔望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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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菱湾村时,天已近黄昏。
齐啸云靠着车壁,手中是那幅绣品。车窗外暮色四合,田野村落渐次模糊,他的倒影映在暗下来的玻璃上,眉眼沉凝,看不出情绪。
他想起那夜在闸北雪中,莹莹立在梧桐树下说:“有些谎是不能圆的。”
他想起昨日在横街老屋,周徐氏说:“那半块玉佩不是贝贝小姐的。”
他想起方才在这间小院里,秦氏说:“她会还回去。”
暮色里马车辚辚向前,离太湖越来越远,离沪上越来越近。那座城市里有两个容貌相同的女子,一个在教会学校读书,一个在小绣坊做活,她们尚不知晓彼此错置了十七年的身世。
而他怀里揣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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