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学堂毁了,先生没了,家也散了……不得已流落福州,在码头给人代写书信糊口……
学生每每听到乡音,都心如刀绞。见到榜文,说岛上要开学堂,需识字之人,学生……学生就连夜收拾了铺盖卷来了!钱多钱少不打紧,只要能回来,为家乡的娃娃们启蒙认字,尽一份心力,学生死也瞑目了!”
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半大孩子,哭着说:“王大人,我男人前年抗倭没了,家里活不下去,我只好带着娃去儿厦门投奔远房亲戚,做绣娘为生……日子难熬啊!
听说岛上现在安稳了,官府还招人做工,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回来!娃他爹的坟还在这儿,我得回来给他烧纸啊!”
“王大人,咱们不怕苦,也不图大富大贵!在外面挣得是稍微多点儿,可那心里空落落的啊!”
“是啊,只要岛上能有口安稳饭吃,能让我们靠手艺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受那窝囊气!”
“咱们的根在这儿!祖坟在这儿!魂儿也在这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积压了多年的思乡之情、在外遭受的委屈、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码头上,一片唏嘘哽咽之声。
王明远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最朴素、最直白的话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也阵阵发酸。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些在春节前后,如同候鸟般迁徙于城乡之间的打工者。
新闻里总说“返乡潮”,说“春运”,那些宏大的词汇背后,是无数个体“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他乡容纳不下灵魂”的无奈与乡愁。
此刻,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
这些台岛子弟,不就是这个时代的“打工者”吗?因为故乡的贫瘠、动荡,为了生存,不得不远走他乡。
可他们的根,他们的魂,何曾有一刻离开过这片生养他们的海岛?
三叔公的话将王明远从思绪中拉回,老人用袖子擦了把泪,语气带着一种深刻的悲凉和自嘲:
“王大人,您说,我们这像啥?就像那老话里说的‘年兽’!炮仗一响,倭寇来了,我们就得吓得往外跑,躲得远远的。等外面听说炮仗声好像歇了,我们又眼巴巴地想往回瞅……
来来去去,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台岛人,倒像是客,像是贼!
我们才应该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啊!”
老人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王明远心上,也割在了在场每一个“游子”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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