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仲春,朔日大朝。
太极殿前,晨曦微露,旌旗在略带寒意的风中猎猎作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于漫长的御道两侧,鸦雀无声,唯有靴履踏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整齐划一,透着帝国中枢特有的庄重与威仪。经历了前些时日“忠烈抚恤司”掀起的肃贪风暴,不少面孔已然消失,幸存者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谨慎与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李世民身着十二章衮冕,头戴通天冠,步伐沉稳,自殿后缓步而出,登临御座。冕旒垂落,遮掩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扫视群臣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他在御座上坐定,无形的威压便弥漫开来,方才还有些许细微声响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
“众卿平身。”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例行礼仪与琐碎政务奏报之后,殿中气氛稍稍松弛,却又因接下来即将登场的人物和议题而重新紧绷。
“宣,冠军侯、忠烈抚恤司主事李毅,上殿奏事——”殿前宦官拖长了声音唱喏。
脚步声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李毅身着紫袍玉带,腰佩太阿剑(特赐上殿),自武将班列中越众而出,行至丹墀之下,躬身行礼。即便在群臣济济的太极殿中,他那挺拔的身姿与周身隐隐散发的、收敛却不容忽视的锋芒,依然醒目。
“臣李毅,参见陛下。”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冠军侯免礼。”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位年轻的臣子,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平突厥、定西域、肃贪腐,功勋卓著,却也因这赫赫功勋与日渐增长的声望,让他这位帝王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时时绷紧。“忠烈抚恤司清查天下阵亡将士抚恤贪墨一案,可有结果?”
“回禀陛下,”李毅直起身,自袖中取出一份异常厚重的奏疏,由宦官转呈御前,“经忠烈抚恤司数月昼夜不懈,会同刑部、大理寺及各地按察使,已对武德年间至贞观五年,天下诸道、州、县涉及阵亡将士抚恤发放之账目、仓储、吏员,完成初步彻查。详情尽在此奏疏之中。”
李世民接过那沉甸甸的奏疏,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贪墨数额、侵吞手段、牵连案件……起初尚能保持平静,越往后看,眉头越是紧锁,捏着奏疏边缘的手指,指节渐渐泛白。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翻阅奏疏的沙沙声,以及一些大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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