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时,我坐在封土堆下的石阶上,把带来的《秦始皇本纪》摊在膝盖上。暮色漫上来,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可那些记载却像活了过来——“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巡北边,从上郡入”,“至平原津而病”……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些凉意。我忽然觉得,那些被铅字固定住的历史,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沉睡。它们就藏在这片土地的褶皱里,藏在陶俑的瞳孔里,藏在某块尚未被发掘的秦砖的纹路里,只等着某个瞬间,被一阵风,或者一个穿错了时空的眼神,轻轻唤醒。
“同学,闭馆了。”
管理员的声音把我从咸阳的风沙里拽回来。抬头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书架,在“秦”字标题的那一排书脊上投下金红色的光,像极了史书里写的阿房宫的残霞。
第二天清晨,对着镜子系上最后一根绶带。月白色的曲裾从肩头垂到脚踝。腰间的玉佩,是仿着博物馆里秦代龙纹璧做的。
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激动。妈妈在客厅里念叨“穿成这样去兵马俑太惹眼”。
我却摸着袖口绣的云纹笑,说不定,真的有哪个两千年前的匠人,也在同样的位置,埋下过同样的针脚。
秦始皇陵的封土堆,在阳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站在神道起点,看着远处连绵的夯土山,突然想起《史记》里“坟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的记载。
风从骊山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恍惚间竟像是从函谷关那边跋涉而来,混着些微的青铜锈味。
同行的游客对着兵马俑坑举起手机,惊叹声此起彼伏。我却盯着一号坑最前排的跪射俑,他的铠甲边缘还留着烧制时的窑火痕迹,发髻一丝不苟地绾在右侧。
那是秦人的发式。课本里说秦兵“捐甲徒裼以趋敌”。可眼前这些陶俑,连指甲盖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操起戈矛,喊出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小姑娘穿得真好看,是在拍纪录片吗?”
旁边一位老先生笑着问。我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陶俑阵列,望向封土堆的方向。
在那里,沉睡着一个用十五年时间,走完别人几百年路的人。他统一文字那天,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阳光下,看着史官们把“书同文”三个字刻进竹简?
下令修长城的时候,会不会在深夜里对着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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