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柠说完那句话后,整个镜面世界静默了三秒。
三秒。
足够一滴镜液从门缝渗入冷库地板。
足够幸存者们交换一次惊恐的、绝望的、却又隐约燃起一丝微光的对视。
足够那三丈高的人形低下头,用三千张面孔中仅存的那一张——二十三年前证件照上眉眼温柔的那一张——凝视着说出那句话的少女。
然后鬼王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
不是从文科楼302室那面正在融化的镜墙。
不是从她三丈高的人形那张翕动的嘴唇。
是从四面八方。
从女生宿舍东区盥洗室镜面深处的回响。
从机电楼电梯不锈钢内壁的共鸣。
从图书馆四楼抛光大理石走廊的每一条纹理。
从南北校门正在镜面化的花岗岩石碑缝隙。
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面玻璃、每一个不锈钢水杯、每一部黑屏手机、每一双幸存者瞳孔深处倒映的那一小簇银光——
同时传来。
温柔如慈母。
像二十三年前那个闰日的深夜,她独自坐在302室镜前,对着镜中那个同样孤独的倒影,轻声许诺。
“不要怕。”
那声音像丝绸拂过伤口,像温水流过冻僵的指尖,像母亲在噩梦中将你摇醒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样子。”
镜面深处,三千张面孔同时亮起。
陈雪梅。林嘉阳。郑远。
周明轩。
还有更多。二十三年来每一张被规则捕获、在镜中留下最后表情的脸。他们在镜面深处睁开眼睛,隔着二十三年的厚度,与生者对望。
没有怨恨。
没有诅咒。
只有温柔的、永恒的、近乎慈悲的注视。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鬼王的声音依然平静。
“就像二十年前,他答应记住我,却没有做到一样。”
那语气里没有控诉。
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被接受的事实。
就像她接受了自己永远等不到那个人。
就像她接受了只有镜子不会离开。
就像她接受了——既然没有人愿意记住她,那就由她来记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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