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环的夜比黑市更冷。
黑市是潮湿的热,像一锅永远不熄的烂汤;外环是干硬的冷,冷得像铁,冷得能把人骨头里的水都抽走。沈烬穿过一排歪斜的铁皮棚,风从破洞里钻,吹得火绳上的灰点轻轻发亮,又很快暗下去。
梁瘸子的棚在最里头,门口挂着一截断绳,绳结上绑着一片兽牙,牙尖磨得亮,像提醒来人:别欠账。
沈烬敲门,三下,轻重分明。门里没回应,只有拐杖敲地的声音,“笃、笃”,像敲你的骨头。
门开一条缝,梁瘸子半张脸露出来,眼睛像刀背,先刮人,再看人值不值。看见沈烬腕上的火绳,他哼了一声:“被套上了?”
“头炉。”沈烬说。
梁瘸子把门拉开,棚里热气扑出,带着草药的苦和血的铁腥。炉灶上煮着一锅黑汤,泡着几截兽骨,咕嘟咕嘟冒泡。棚角挂着一只破沙袋,袋皮发亮,像被无数拳头打过。沙袋旁边挂着一条旧军带,带扣上刻着半个字,被磨得看不清,像梁瘸子那条断腿——有来处,但不提。
“坐。”梁瘸子指了指地上的木墩,“你那口火,刚起就乱。三场试火,第三场要你命。”
沈烬坐下,先把背挺直,再把肩放松。他不问梁怎么知道第三场是什么——外环活得久的人,耳朵都长在别人的嘴里。
梁瘸子把一碗黑汤递过来,汤面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上有细小的星砂屑,冷光一闪一闪。
“喝。”梁瘸子说,“压反噬。你别跟我讲什么忍一忍,暗火不是咬牙顶过去的,是收回来的。”
黑汤比黑市的黑液更腥,入口像嚼铁。沈烬喝完,喉头发紧,胃里那块压舱石更沉了,沉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推一扇门。
梁瘸子拄着拐,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一杖点在他肋下:“这里,绷了。”
沈烬身体一震,肋间的筋膜像被挑起一根线,疼从皮肉钻进骨缝。他没叫,只是把那口气压回腹里。
“你这叫硬撑。”梁瘸子冷声,“明劲硬撑还能活,暗劲硬撑会把自己震碎。暗火要稳,先学锁热。”
他把拐杖杵在地上,自己坐到对面,抬手示意:“看。”
梁瘸子吸气很短,胸不动,腹微鼓。三息——一息入,二息压,三息锁。锁住之后,他的肩颈反而松了,像水落进井里,静。
“听见没有?”梁瘸子问。
沈烬侧耳。棚里很安静,炉灶的咕嘟声、风拍铁皮声、以及梁瘸子那口气在腹里滚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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