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刀是在后半夜,从下水道摸出去的。
水道极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头顶压着冰冷砖石,脚下是漆黑淤泥,混着腐烂的腥臭。他左臂还吊着布条,只能凭右手撑着往前挪。伤口在淤泥中崩裂,鲜血顺着胳膊滑落,滴进黑泥里。
他在阴冷潮湿的水道里爬了半个时辰。爬出来时,整个人已被染得通体发黑,分不清是泥还是血。码头上静悄悄的,守夜的海贼们喝了一夜的酒,正东倒西歪地睡在火堆旁边,鼾声震天。三座粮仓矗立在码头东侧,门口只有两个守夜的,抱着刀打瞌睡。
林刀如鬼魅般摸到他们身后,寒光一闪间两柄短刀精准刺入,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迅速将尸体拖入暗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的那一刻,火光映出他那张冷漠的脸。
火是从粮仓内部烧起来的。
林刀从通风口钻进去,将粮袋一袋袋的划开,撒上火药后点燃引线。火舌先是吞噬了库房深处,等外面的人惊觉时,已经烧穿了屋顶。三座粮仓,一夜之间尽数陷入火海。火光冲天,映得江面一片通红。
贼们从梦中惊醒,瞬间乱作一团。
有的拎着裤子狂奔,有的光着膀子扑火,更多的人往自己怀里揣粮。林刀趁乱钻入下水道,一路爬回,身上的黑泥与血污早已干透,凝成一层硬壳。
内城之上,沈砺伫立墙头,望着码头那片炼狱般的火光。
“烧了。”向康低声说,“三座粮仓,全烧了!”
沈砺没说话,凝视着那片火光,望了很久后,才转过身对向康说:“天亮之后,散布谣言。一,‘大司马桓威的十万江北军已过江,三日便到’;二,‘孙粮的粮草被烧的殆尽,他要跑。’三,‘王僧言的人被孙粮杀了,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三条都放?”
“都放!真真假假,让他们自己猜去。人心若是一乱,仗就好打了。”
向康点了点头,当即转身去安排。
天亮之后,城中彻底陷入混乱。
孙粮的人又再一次的自相残杀了起来。粮仓被烧,原本抢到粮食的人不肯交出,没抢到的人红了眼要去抢。两个头目在街上拔刀相向,砍死了一个后,另一个又被手下的人劈了。事态已然全面失了控——五万人,几十个大小头目,本就貌合神离。以前有粮有钱,还能勉强捏在一起。如今粮尽财空,谁也不服谁。
孙粮脸色铁青的站在营帐前,看着手下的人争吵推搡、拔刀相向。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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