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泥水的逃兵走了过来。
“队长,这家伙半夜想趁着大雾摸过江去投降,被我们在江边抓住了。”
督战队队长眼神一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砰!”
枪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逃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冰面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督战队长将枪插回枪套,“都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督战队转身离去。战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防线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变得坚固,仇恨和绝望正在这几十万受冻挨饿的底层士兵心中,像岩浆一样积蓄。
在这条防线后方十几公里的重庆市区。
这座被称为陪都的山城,同样在严寒和匮乏中挣扎。大本营的强制防守命令并不能变出粮食和棉布。
重庆中央印钞厂。
厂长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停止转动的轮转印刷机。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油墨的酸味。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里的电机日夜轰鸣,将一捆捆印着高额面值的法币推向市场。但今天,电闸被拉下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了电力,而是这台维系南方经济的印钞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名会计拿着算盘和账本,向厂长汇报道:
“厂长,库房里的草浆纸和油墨已经彻底见底了。目前的黑市物价,进口一桶防伪油墨需要法币八十万元,购买一吨最劣质的造纸原料需要法币三百万元。”
会计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的无力感。
“加上印刷机的电费损耗和工人的口粮开销。我们印刷一张面值一千元的法币大钞,其实际成本,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元法币。”
“印钞机每转动一圈,政府的财政实际上是在亏损。我们印出来的钱,面值已经买不起印制它所用的那张纸了。”
这是通货膨胀发展到终局时的绝对死结。货币的信用一旦崩塌,印钞本身就成了一项赔本的买卖。
在重庆的街头。
阴冷的薄雾中,市民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提着成捆的法币,在空荡荡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米店的木板门紧闭,上面挂着“存粮售罄”的牌子。
街角的一个弄堂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破铁桶取暖。
铁桶里燃烧的,不是木炭,也不是煤块。
而是一捆一捆面值十元、五十元的法币纸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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