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长江流域,迎来了一场严寒。从北方席卷而下的冷空气越过了秦岭和淮河,将长江中下游平原和群山环抱的西南盆地彻底笼罩。这里的冷,与大西北那种干脆利落的干冷不同。漫天的冻雨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融化后再结成一层坚硬的暗冰。潮湿的空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衣服的缝隙,无孔不入地扎进人的骨髓里。
长江南岸,国民政府防线的一处前沿阵地。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战壕里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国民革命军某步兵师的一名士兵,正蜷缩在战壕防空洞的入口处。他身上那件原本是土黄色的棉军装,早已经在长期的行军和冻雨浸泡下变成了黑灰色。军装里的棉花结成了硬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不仅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反而像一层冰甲一样带走体温。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的上下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的胃里已经空了两天。前天发下来的一捧掺杂着沙土和谷壳的糙米,在没有任何火源可以煮熟的情况下,被他生硬地咽了下去,现在正像一把碎玻璃一样在肠胃里翻搅。由于缺乏食物的补充,他的手脚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铰链。
他的旁边,靠着一排和他一样面如土色、形同枯鬼的士兵。他们手里握着的汉阳造步枪,枪栓缝隙里结满了冰霜,枪管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这种老旧的武器在缺乏枪油保养和极度潮湿的环境下,击针弹簧早已经生锈卡死,随时面临着哑火的危险。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战壕后方响起。
几名穿着厚实呢子大衣、脚蹬翻毛皮靴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团部的督战队队长,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嘴里甚至还呼出带着热气的白烟。
“都打起精神来!把枪端好!”督战队队长拿着一根马鞭,敲打着战壕的边缘,厉声呵斥。
士兵们迟钝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麻木和深藏的怨恨。
“长官……给口吃的吧……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督战队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物资还在后方转运!委座有令,人在阵地在!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或者动摇军心,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战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两名督战队士兵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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