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关闭北门的命令下来以后,城里一下子就变了味。
白天还只是北墙加岗,到了午后,连城门洞里都开始往里搬木料、搬沙袋。几个原本守南面的兵都抽过来了,民夫也让叫上了墙,滚木、石块、火油一车一车往北边堆。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守一夜的架势。
是准备收线了。
守备营刚吃过一顿稀粥,韩队头那边就来点人。
“外头还有两处近哨没撤净,火油、弩匣、号旗,都得带回来。”他站在营门口,脸比平时更瘦,也更硬,“若还有活人,一并带回。若没活人,也别把东西白丢在外头。”
“这趟不是去拼命,是去收脚。收得回来就收,收不回来就烧。”
说完,他把目光落到沈渊身上。
“你跟赵铁走前头。”
“行。”
出去的人不多。
韩队头、赵铁、沈渊、李虎、石头、彭三,再加两个弩手,一个背火油的杂役,总共九个。
这阵仗不大,但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东西。绳索、弩、火把、麻袋,连空油罐都带着,摆明了是准备把外头那点家底一把捞回来。
出了北门以后,风比昨夜还硬。
地上早看不出什么正经路了,全是乱印。狼爪、羊蹄、獠猪的蹄坑一层叠一层,把原本的土皮都翻烂了。废烽台外头那条老兽路,现在已经不能叫“路”了,看着更像一条让活物踩出来的河。
赵铁蹲下摸了把土,手一抬,掌心全是湿泥。
“昨夜跑过去的不少。”
李虎往北边瞟了一眼,嗓子还有点干。
“不是关都关了?怎么还要往外跑这一趟?”
“因为关不是你想关就能关死的。”赵铁起身,“外头那些火油、号旗和弩匣,真让猞子、狼叼去蹭坏了,回头上墙你用脑袋顶?”
李虎让他堵得没话了,只好老老实实跟上。
第一处近哨在废烽台外偏东,是个拿草席和烂木头搭的小窝棚,平时蹲两个人,守的是一段下坡和一条浅沟。
众人摸过去时,窝棚还在,人却只剩一个。
一个年纪不大的兵,裹着破袄缩在棚后,脸让风吹得发白,嘴唇上全是裂口,见有人来,整个人才像突然活过来。
“队头!”
韩队头走过去,一把把人拎起来。
“另一个呢?”
那兵喉结滚了滚,眼神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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