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那面裂了一道纹的镜子,镜子里是黑发黑眸,一张年轻的、消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脸,眼窝深陷。
底子不错,就是瘦的脱相。
背上书包,出门。
顺着拥挤的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卷起来的旧地毯、一辆缺了前轮的童车、几个空酒瓶。
墙角的油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煮卷心菜、潮湿木头和尿骚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廉价公寓楼永恒不变的体味。
推开底层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街道扑面而来。
一片繁忙。
古丁街两侧是清一色三四层高的红砖楼房,年头久了,砖面被煤烟熏成了深褐色,像是抹了一层脏兮兮的釉。
一楼沿街开着各种商铺,门面窄小,招牌歪斜。
修鞋铺的老汤姆已经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开始干活了,膝盖上夹着一只靴子,嘴里叼着几根鞋钉。
隔壁面包铺的烤炉在凌晨就生了火,空气中飘着一股廉价黑麦面包的酸香。
再过去是一间铁匠铺,炉子还没烧旺,学徒正在拉风箱,节奏沉闷而单调。
街角拐弯处挤着一间小诊所,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褪色的药瓶,窗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拔牙 25美分“。
十一月份的清晨让人舒爽,没有七月的潮湿和一月的寒风刺骨。
石缝间积着隔夜的污水,和着马粪、菜叶、碎纸,被来往的脚步和车轮搅成一层黏糊糊的浆。
穿着背带裤的码头工人三五成群地走过,铁头靴踩在卵石上咚咚作响,一边叫嚷着一边交换粗俗的笑话,笑声粗犷而毫无顾忌。
一个卖报的报童站在街角的灯柱下,腋下夹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波顿晨报》,扯着嗓子喊:
“钢铁大王再购三座矿山!东区码头又发现无名浮尸!只要一美分!一美分!”
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穿梭,车轮碾过石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拖着满满一车冰块经过,融化的水从车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烟草味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脏毯子,把整条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