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出现在视野里,他没有迎上去,只是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灰——然后转身走回营门。林昭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夹了夹马肚子——回仓库去了。
入夜之后,林昭一个人坐在仓库里。
桌上摊着那块羊肩胛骨——骨头上巴特尔画的刻纹在油灯下泛着淡黄色。旁边放着沈青禾第二批药材的清单、钱百川那本"干净账"、赵大彪给的那块仿制钥匙牌。
四样东西摆在桌上,每一件背后都是一个方向——沈青禾的药材代表锦衣卫的暗线,钱百川的账本代表钱家的摇摆立场,赵大彪的钥匙牌代表马奎内部的裂缝,巴特尔的羊肩胛骨代表草原上那条通往未知的路。四条线索在他面前交叉、延展,指向不同的方向。
林昭伸手拿起那块羊肩胛骨,在灯下转了转。
骨头上除了巴特尔的刻纹,底部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到。他把骨头凑到灯前仔细一看——不是汉字,是蒙古文。他看不懂。但他注意到那行小字的写法跟巴特尔刻的纹路不一样——巴特尔的刻纹是粗犷的,一刀到底,不加修饰。而这行小字很细腻,笔画均匀,像是用细铁签慢慢刻上去的。
不是巴特尔写的。
是草原上那个"他"写的。
林昭眯起眼睛——那个人的手笔越细致,说明他的地位越高。在草原上,能够使用精细书写工具的人,不是部落的贵族,就是草原上的大商人。林昭把骨头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马奎的院子里还亮着一点光。
林昭看着那点光,忽然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明年开春之前——得先把这边的事办完。"
那边的光熄了。
整个镇虏卫完全沉入了黑暗中。
但林昭知道,黑暗里有很多人在睁着眼睛。马奎在等机会,钱家在等风向,锦衣卫在等结果,草原上的那个人在等开春。
而他——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把所有线索收拢成一局的时机。
他关上仓库的门,回到桌前,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坐了很久。
明年的雪化之前——一切都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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