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入各级官吏、富商、世家的私囊,真正入库的十不存三。江南的富庶,养肥了一群蛀虫,却苦了朝廷,饿了国库,更苦了底层百姓。
王承恩身为崇祯帝最信任的宦官,伴驾多年,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也查办过不少地方贪腐案,自以为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定力。可当他率领东厂亲信踏入扬州城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江南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还要凶险万分。
扬州城,两淮盐运的中枢,江南最富庶的城池,街头巷陌商铺林立,绸缎庄、银号、粮行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光鲜,看似一派繁华盛世之景。可这份繁华之下,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戒备。王承恩一行东厂密探,刚在城中客栈定下客房,不过半个时辰,客栈掌柜便满脸堆笑地前来赔罪,以客房修缮、店中周转不开为由,强行退了订房,态度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接连换了三四家客栈,皆是如此,要么以客满为由拒之门外,要么便是找各种借口推脱,摆明了不让东厂之人落脚。
无奈之下,王承恩只得寻一处偏僻的民宅,暂且作为东厂行辕,可麻烦远未结束。
东厂密探换上便服,分散到街巷、盐场、码头暗中查访,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盯上。街头的闲散汉子、茶馆的伙计、码头的苦力,看似寻常百姓,眼神却始终紧紧跟着密探的身影,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想要寻找当地线人打探消息,可往日里愿意为东厂效力的线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半分实情,生怕惹祸上身;前往府县衙门调取盐课、漕运、田赋的账册,地方官吏更是满脸堆笑,虚与委蛇,要么说账册还在整理,要么称库房失火账册焚毁,要么借口前任官员离任带走账册,至今未归还,总之,各种理由层出不穷,核心只有一个:不给账册,不让查案。
盐场之上,两淮十大盐商的管事们,个个面带和气生财的笑容,衣着华贵,出手阔绰,见了官吏便拱手行礼,看似温顺恭谨,可话语间滴水不漏,问及盐课缴纳、盐场产量、运盐通路,皆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谁都清楚,这些盐商背后,都有硬邦邦的靠山,或是京中勋贵,或是布政使司高官,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漕运码头,漕船浩浩荡荡,连绵数里,船上满载粮食、丝绸,过关卡时,漕帮把头只是递上一个腰牌,与关卡官吏对视一眼,便畅通无阻,从未见过有人查验货单,从未收缴过分文税费,朝廷定下的漕运规矩,在这码头之上形同虚设;江南世家的府邸,皆是深宅大院,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假山池沼堪比皇家园林,府中金银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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