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林致尧的眼神变得决绝,“清廷想控制知识,想篡改记忆。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将一些经过我们精心‘调制’的、看似无害甚至有益的知识,通过秘密渠道,主动散播到江南,散播到清廷内部,甚至……散播到紫禁城。”
“什么样的知识?”
“比如,一些欧洲最新的、关于数学、几何、自然哲学的入门著作,但在其中巧妙嵌入对逻辑、实证、怀疑精神的推崇。比如,一些看似讲述古希腊罗马历史的书籍,但其中关于公民、共和、暴政的讨论,格外醒目。比如,一些地理博物志,却有意强调世界的广阔、文明的多样、交流的必要……所有这些,都要伪装成纯粹的‘西洋实学’,甚至可以是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的手抄本。”
林安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要在清廷的铁幕上,钻出一个个思想的孔洞?可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
“所以叫‘播种’。”林致尧道,“种子撒下去,可能大部分被扼杀,可能长出畸形的苗,但只要有极少数,在极少数人的心里扎了根,就够了。我们要的不是立刻的改变,而是基因级的污染。让‘大一统’、‘华夷之辨’的绝对真理里,混入一点点异质的杂音。让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江南士人,偶然看到一星陌生的火光,哪怕不明白,也会好奇。”
他写下第三道指令,这是最长、最细致的一份,详细列出了“播种”的知识类别、渠道选择、伪装方式和应急预案。
“最后,”林致尧将三份密令封好,交给林安,“以我的私人密码,给我们在伦敦的盟友罗伯特·波义耳,以及在巴黎的布莱兹·帕斯卡去信。告诉他们,东方那个庞大的帝国,正在发生一场针对知识的静默战争。邀请他们,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将他们正在思考的关于气体、关于概率、关于信仰与理性的困惑,写成通俗的短文。我们会负责,让这些文字,出现在它们该出现的地方。”
林安接过沉甸甸的信件,感到前所未有的重量。这不是简单的间谍活动,这是一场跨越洲洋、针对文明灵魂的隐秘手术。
“祖父,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清廷如此强大,江南已经血流成河……”
林致尧走到孙子面前,将手放在他肩上,目光深邃如海:“安,记得我们家族的历史吗?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朱棣的屠刀下,带着几箱书和一颗不灭的心,从金陵的火海中逃出。他们失去了江山,但保住了文明的火种。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另一场大火,另一把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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