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辆牛车,一刻钟,装得满满当当。
林易把探测仪往肩上一搭,走到车队最前头那辆牛车旁。车斗里码着三层银砖,最上面放着涂节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用块脏布压着。
他翻身上了牛车,一屁股坐在银砖堆旁边。
“走。”
毛骧翻身上马,扬手一挥。车队动了。
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闷声闷气地响。车斗里的银砖随着颠簸磕来磕去,叮叮当当。
声音不大,可街上的人全听见了。
先是拐角卖炊饼的张老三。他抻脖子往这边瞅,手里的炊饼差点掉炉子里。接着是蹲墙根晒太阳的几个闲汉,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再然后,沿街的铺面,一扇扇门推开,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牛车一辆接一辆,从南街拐上朱雀大街。
车斗里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头底下晃人眼。
林易靠在银砖堆上,手搭着膝盖,半眯着眼。
路两边的人越聚越多。先是零星几个,然后三五成群,最后乌泱泱一片。没人说话。只有牛车轱辘声和银子碰撞声。
安静得吓人。
朱雀大街中段,一座二进宅院的门缝里,挤出两只眼睛。
眼睛的主人姓周。工部郎中,胡惟庸的远房姻亲。五天前涂节被抓,他连夜把宅子里的银子全熔了,砌进灶台底下。灶台糊了三层新泥,上面还架着口大黑锅,天天烧水煮饭。
他趴在门缝后头,看着那些牛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去。银砖,金条,珍珠,宝石……涂节那点家底,一件不落,全在车上摆着。
牛车后头,跟着一顶高帽。
帽上写着“贪墨国帑,银墙为证”。涂节被人架着,跌跌撞撞跟在车队后面。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
周郎中的腿软了。
他扶着门框,往灶台方向瞅了一眼。那口大黑锅,锅底还沾着今早的粥渍。灶台底下,他的全部家当,正安安静静躺在三层新泥底下。
等着那根黑拐杖上门。
车队过了周宅,继续往前。
前面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府。刘学士三天前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他这会儿扒着后院墙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车队从街口拐进来,第一辆车斗里码着的银砖,白得晃眼。
刘学士的牙开始打颤。
他昨晚还跟夫人说,涂节蠢,熔银砌墙这法子,糊弄林易那根破拐杖足够了。只要账面干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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