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黄河最凶险的那一段溃堤，龟裂了三十年的老疮口，愣是被四万一千条汗流浃背的胳膊糊上了一层钢筋水泥的铁壳。
合龙那天，工部尚书亲自带队去验收。
老尚书站在坝顶上，脚底下踩的不是夯土，是掺了钢筋的速凝水泥，硬得跟铁板似的。
他蹲下身子，伸手抠了抠接缝处，指甲盖崩了一下，愣是没抠下来一点渣。
“这坝要是搁以前的法子修，怎么也得五年起步。”老尚书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望着眼前这条灰白色的巨龙，喉咙里有点发紧。
旁边跟着来的一个郎中官员，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黑瘦，脚踝上那圈电子脚环还没摘，弯腰扛着最后一袋水泥往缺口处填。
他抬头瞥了一眼验收的官员，没敢说话，闷头继续干。
这人三个月前还是户部一个五品主事，天天在衙门里喝茶看账本，指甲修得比小姐还干净。
现在这双手，磨出的老茧比码头搬运工还厚。
林易没去现场。
他窝在企管办的椅子里，跷着腿，面板上一条条数据自己蹦出来，跟看财报似的。
【黄河防洪大坝竣工，抗洪等级：百年一遇】
【剩余劳动力：39800人，熟练工种占比91%】
【劳动力状态：可重新分配】
他盯着这行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这批人，练出来了。
熟练工，免费的熟练工，还带KPI考核制度加持，比现代工地上的农民工听话十倍——脚踝上那圈铁环，比任何劳动合同都管用。
林易把竹棍含在嘴里晃了晃，翻到分配名单那一页。
“毛骧。”
毛骧应声进门，跟条训练有素的狗似的，站得笔直。
“分批。”林易把名单往案上一推，“黄河那批熟练工，一半留下来继续修支流堤坝，另一半，给我打包送去——”
他手指头点着地图，一个一个圈。
“西边官道，断了十七年没修的那段。”
“江南运河，淤了三十年的那截。”
“还有山西那边的铁矿，探明了矿脉，就是没人挖。”
毛骧盯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后槽牙咬了咬，没吭声。
这几个地方，哪个不是工部年年上折子哭穷、朝廷年年拖着不批的老大难。
现在轮到贪官们自己去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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