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何秀娟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发现那平稳是硬的,是用力压住什么之后的硬度。
“喜洲。赵文远的客栈分点。巍山幸存者带她一起逃出来的,她在郊区发高烧,被赵文远的人接走了。她现在帮他们做基础医疗服务,身体还在恢复。”
“高烧是什么原因?”
“据巍山幸存者描述,是病毒感染后的免疫反应——不是丧尸病毒,是普通的细菌感染。她在巍山给人看病的时候接触了太多伤员,自己感染了创面细菌。赵文远那边有基础抗生素,已经在用了。”
何秀娟沉默了一会儿。何成局能听到通讯器那头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有人在叫“何医生,三号床换药”的背景音。然后何秀娟说话了,声音比刚才松了那么一丝。
“赵文远的客栈分点有短波设备吗?”
“有。谢海活那边已经建立了定期联络。”
“帮我联系赵文远。我要跟我母亲通话。”何秀娟顿了一下,“然后,何成局,你明天早上的应力测试推迟一个小时。我要先处理这件事。”
“收到。”
何成局关掉通讯,把通讯器别回腰间。陈晓明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了一句:“何队,何医生她……”
“她没事。”何成局说,“她比我们想象得都能处理信息。记住这句话。”
陈晓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本子跑回了物资调配科。
何成局继续往训练场走。阳光很好,街道两侧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面不成形的旗帜。有一个小孩跑过街道,手里举着一架纸折的飞机,嘴里发出“呜——呜——”的飞行声。那架纸飞机的机翼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行字,何成局看了一眼,是“巨臂哥哥”。
他认出了那个字迹——小语写的。周建国的女儿。
纸飞机在阳光下飞过安全区的街道,被一阵南风吹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那个方向是喜洲,几十公里外一个靠近洱海的小镇。何秀娟的母亲就在那里,在赵文远的客栈分点里,给幸存者们看病。
何成局想起自己交给何秀娟的那枚银戒指。末日前陈素珍去巍山出差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大理的,末日后何成局在苍山一个废弃防疫站里找到了它。何秀娟把它挂在脖子上,一天都没有摘下来过。
南风从苍山方向吹过来,带着山顶积雪的凉意和山下农田的泥土味。何成局站在街道中央,逆着风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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