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缠好,剪断缝合线,站起来。她的白大褂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是深黑色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滴血,粘稠温热。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巷口处,黄楠楠站在那里,穿着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深绿色护工制服,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是给母亲陈素珍准备的血常规标本。标本管在托盘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的脸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何成局看到她握着托盘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标本管在托盘上越响越密。
何秀娟走过去,把黄楠楠手上的托盘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然后她用那双还在滴血的手握住了黄楠楠的手,握得很紧。
“你姐还活着。”何秀娟说。
黄楠楠终于哭了出来。哭声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撞击着石墙。
何成局站在巷子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积水上,和水中的血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影子,哪部分是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银皮肤上沾了黄丽霏的血,血沿着银色纹路蔓延,渗进那些曾经受伤又愈合留下的微小裂纹里,让每一道裂纹都变成了细密的红线。
他想起何秀娟在应力测试时说过的话。临界点之后的崩塌是不可逆的。银皮肤的疲劳极限有一条临界线,人的信任也是。何秀娟给黄丽霏输了血,手把手教她换药,在护士站加班到凌晨,趴着睡着了。黄丽霏把新毯子放在第二个抽屉里,放了一年,期间偷了一百二十克银皮肤碎屑寄给孟凡生。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末日四年,他已经学会不再追问为什么——不是因为问题没有答案,而是因为答案往往不止一个,每一个都在相互撕扯。它们同时被血淋淋的现实碾压在一起,像何秀娟手里的缝合针,把不可调和的矛盾一针一针缝进同一道伤口里。
通讯器里传来宋岳的声音,沉稳如常:“何成局,黄丽霏抢救成功了吗?”
“何秀娟在手术。”何成局说。
“军法处已经启动对黄丽霏的隔离审讯程序。她将在术后被转移至特殊监管病房。”宋岳顿了一下,然后语调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像平时的他——更慢,更重,“何成局,别动队六个人全部清除,归巢计划对大理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黄丽霏的供述表明,孟凡生的渗透网络可能不只这一组。安全区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内部审查。你协助方烈执行。”
“收到。”何成局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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