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含在舌下。微苦的药味慢慢散开。
他想起上次季度评估时在便签上写的“每季度重新评估”。那时候他还在等中枢的反馈——不确定赋分制会被肯定还是被削弱,不确定那五封信会不会有回音,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撑多久。现在中枢的反馈已经连续两次确认了赋分制的方向:不新增强制性监管,但赋分制不削弱,登记随访制度继续推进,立法预研按时间表完成。这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但也不是退让——这是在一个多重目标相互矛盾的系统里,每一个季度都在往前挪一小步的累积。赋分制就像一座建在潮汐线上的堤坝——潮水不会因为堤坝的存在而停止上涨,竞争的压力从高考渗透到少年班,从侵入式变形为非侵入式。每一次季度评估,堤坝都需要被重新加固。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今天不需要再含第二次。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从这个季度到下个季度,从赋分制到少年班,从方涵在部际协调会上的那句提醒到林知行今天提出的辅助参考条件,这条堤坝上又多了几块他从三十八岁那篇论文的脚注里就期待着有人能一起搬上去的石头。石头还不够多,但至少每一块都有名字。
何春生案的第二次证据交换在十月下旬。通州区法院第三审判庭的空调已经不再开了——秋凉从窗外渗进来,百叶窗不再被风吹得敲窗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一次智桥科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涉密证据清单和保密必要性说明。秦砚在审查之后做出了裁定——书面裁定,没有开庭。她用一贯平稳的语速向双方宣读了裁定内容:被告无需在公开庭审中披露完整版内部安全测试报告;但须向合议庭提交经脱敏处理的核心安全数据摘要,供法庭审查其与原告症状的关联性;原告方律师可在签署保密承诺后查阅脱敏摘要,但不得复制、不得对外披露。
方览在电话里把裁定内容逐条转述给何春生。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说到“没有支持全部请求”时放慢了半拍——不是为了戏剧效果,是像在法庭上宣读证据那样,让每个字都有被接收的空间。
“法院没有支持我们全部的证据披露请求。商业秘密的壁垒没有被完全打破,但至少在法庭内部撬开了一条缝。接下来要等法院审查脱敏摘要之后才会安排第二次庭审。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也可能更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