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还是那间实验室,窗外望京的楼群在冬日的阳光里反射着冷白色的光。白板上的那些旧记号已经被擦掉,现在画的是另一个项目进度图,箭头和标注层层叠叠。张薇穿着深蓝色的实验室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右手腕上那圈蓝光仍然稳定地亮着。她把无线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手腕内侧和后颈接口周围,动作精准如旧。
所有数据在屏幕上一一排开。静息态脑电的α频段振荡模式继续缓慢减弱,减弱速度比去年更慢;自主感量表评分稳定在回调结束后的正常区间内,与基线水平相近,波动极小;自发运动准备电位频率略高于历史基线,但连续几个季度保持稳定,没有回升;体感诱发电位各波形成分的潜伏期均在正常范围。她把所有指标逐项念了一遍,用笔在平板上一一勾画,然后把平板放下来。
“数据很好。各指标在正常区间内已持续稳定了很长时间,可以确认回调后的长期稳态已经建立。以后常规复查频率可以降到半年一次。当然,如果你在任何时候发现异常——不管是数值上的还是主观感受上的——随时联系我。”
周明远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还是他的手腕,手指还是他的手指。他试着握拳,又松开,握拳,松开。“我要握”和“握好了”之间仍然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是延迟,不是丢失,只是比“同步”慢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刚刚好,让他能在握拳之前先知道是自己要握。
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做完初级植入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他失眠了,坐在客厅里反复摩挲抱枕,林晚晴半夜醒过来看到他盯着自己的手,他当时说了一句让她一夜没睡着的话——“它好像不太听我的话了。”在第三声。不是“他”。那时候他的手还是原来的手,但他已经开始用“它”来称呼它。好像它已经不属于他了。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排异反应。后来他才知道,不是手不听他的话,是他的神经系统——那个产生“我要握拳”这个意念的前运动皮层——正在接受一种被压缩过的信号传输路径,而他自己还来不及习惯这种被压缩。他已经不是那台刚刚做完初级植入的初级接口了,但他的话却换了一种更诚实、也更笨拙的说法。
“我妻子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敲了四下枕头——一次是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一次是在微波炉前面等汤热的时候,一次是喝汤的时候,还有一次是把手放在桌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数。从测试后第一天就开始数。”
“她知道那些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周明远说,“但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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