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接过便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然后把她送到门口。方览的身影消失在法院侧门的方向,帆布袋的带子在他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信访接待室的长椅上,把那沓排异评估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份报告都按日期排序,每一份报告的边角都被他反复抚平过,纸面上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得发皱。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文件袋里,封口,装进自己的帆布袋。
走出法院大门时,天上开始飘小雪。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然后跨上电瓶车,往女儿学校的方向骑去。路上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的义体广告又被换了新的,这次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戴着VR眼镜,耳后接口的蓝光稳定地亮着,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戴着接口的同伴。广告语是:“下一个天才,就是你。”何春生把目光移开,拧紧油门。电瓶车在雪中缓慢地向前移动,后视镜里那幅广告越来越小,最终被风雪模糊成一片蓝色的光斑。
电动车骑到学校门口时雪停了。他女儿正好放学,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跑过来。她说爸爸你怎么来了。何春生说路过,刚好接你回家。她把书包递给何春生,坐在电瓶车后座上,双手抱着他的腰。何春生感觉到她的手——凉的,但不是冰,是冬天里所有孩子都有的那种凉。
晚饭后,苏瑾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法院那份关于脱敏数据审查结论的通知,是何春生刚才拍下来发给她的。右边是智桥科技法务代表上次庭审后发送的那封补充通知——“复测方案采用与初次评估相同的技术指标,不增加额外检测项目。”两份文件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引用关系,但苏瑾的目光反复在两者之间跳了好几次,像是在寻找一道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裂缝。
法院确认了排异反应发生率数据的关联性。这意味着智桥科技自己的数据里可能已经记录了并不属于“极少数”的排异反应。而他们的复测方案,用的还是同一套检查项目——这些项目在初次评估时就没有覆盖某些亚临床指标。
苏瑾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法院确认数据关联性。智桥的复测方案用的还是同样的检查项目。如果第一次查不出来的亚临床症状,复测也查不出来——那他们做的复测是不是根本没有临床意义?”律师的回复很快到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建议先按兵不动,等何春生案下一次庭审的证据披露结果。如果智桥科技自己的数据确实显示了排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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