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留给贺昭然上任的期限是三个月。
三个月听起来充裕,但光是查了驿程他便知道时间并不宽裕。
从汴京到茂县,先要坐船南下,再转陆路入黔,全程一千多里路,光是舟车劳顿就得耗去将近一个月。
再加上官家定的期限是三个月,总不能压着线到任,显得懈怠。
所以贺昭然只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收拾了行装、办妥了吏部的上任文书、听父亲和大哥嘱咐了一番为官之道,便带着虞灵春踏上了赴任的路途。
临走那天,老夫人拄着拐杖送到大门口,拉着虞灵春的手半天不肯松。
林氏的红眼眶从早膳一直红到上车,往他们车上塞了整整两大箱东西。
从被褥到药材到腌好的腊肉酱菜,恨不得把半个伯府都装进马车里。
咸鱼被留在伯府由春华照料,临走时在笼子里蹦来蹦去,叫了好几声“少夫人好”,虞灵春回头看了它一眼,对春华说好好养着。
念姐儿抱着虞灵春的腿哭得稀里哗啦,直到贺昭然蹲下来跟她拉钩,保证到了茂县就给她写信讲黔州的大山和猴子,她才抽抽噎噎地松了手。
贺昭明站在马车旁,把他从前在西北行军时的经验挑要紧的嘱咐了几句,哪条路段不太平要多加小心,入了黔州之后山路崎岖,宁可走慢些也别赶夜路。
贺英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到了任上,好好干。”
贺昭然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两个人带的人不多。
白芷和平安自然是要跟着的,一个贴身伺候虞灵春,一个跟在贺昭然身边跑腿办事。
除了他们俩,还带上了伯府里一房姓张的下人,马车夫张大和他的妻子刘大娘,张大老实本分、驾车手艺好,刘大娘做得一手好菜、人也爽利。
另外还有一位伯府的府医,姓秦,是从前给贺英治过伤的那位秦大夫的儿子。
小秦大夫医术虽不算高明,但胜在稳妥可靠,路上有个头疼脑热也好有人照应。
马车出了汴京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时值盛夏,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震耳欲聋。
虞灵春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汴京城的城楼在晨光中巍然矗立,那是她穿越以来住了快两年的地方。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心里倒没什么离愁别绪,反而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茂县虽偏远穷苦,但天高皇帝远,日子未必比汴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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