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了灶房。
火烧起来,柴噼噼啪啪地响,映得她脸红红的。
水烧开了,她舀了一盆,端着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
他已经睡着了。
鞋还穿着,外套的领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下去,轻轻帮他脱了鞋,又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被角掖好,她蹲在床边,仔细看着那张脸。
油灯的光很暗,把他的轮廓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她和父亲去卖柴,背着比她体重还重的柴火,饿得头晕眼花。
路上遇到穿着奇怪的他,他给了自己和父亲一人一个白面馒头。
那是什么滋味呢?她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吃过那般好东西,一口下去,绵软回甘,连带着眼眶都跟着热了。
父亲说要把她送给他的时候,她还暗暗欣喜过。
后来,父亲跟他出去办事的时候,被人杀了。
自记事起就见惯生离死别的她,并不是很难过。
父亲常说,人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父亲死了,也应该不用受苦了吧?
况且,村里谁家没有死过人?
她只是害怕,没了父亲,自己和一对弟妹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他收留了她们……
他会变出很多奇怪的东西,会让石家坳的人吃饱饭,会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跪在他面前。
小谷和小花都叫他“叔叔”,她不想叫他叔叔,那不就晚一辈了吗?
村里人都叫他“主公”,老里正叫他“公子”,童都尉叫他“主公”。
她也叫他“公子”。
酸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她站起身,把那盏油灯挪远了一点,怕光晃着他的眼睛。
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那盆洗脚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泼在院子里。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云里去了,外面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声音,那人睡得很沉。
她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在跳,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捂着胸口,黑暗中,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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